谢忠后退一步,依旧平静:“尹少爷,我家大人为官清廉,从不插手刑狱。夫人深明大义,也不会让大人为难。”
“深明大义?”尹文柏像听了什么笑话,哈哈大笑,笑到后来,声音都哑了,“好一个深明大义!攀上高枝,就连亲兄长都不救了!”
谢忠不再多说,将食盒和包袱放下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!”尹文柏叫住他,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,“你……你告诉我母亲和妹妹,让她们想办法……一定要想办法救我……”
谢忠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径自走了。
牢房里又恢复了死寂。尹文柏瘫坐在地,看着那个食盒,忽然狠狠一脚踢翻。馒头滚了一地,沾满灰尘。
“尹明毓……你好狠的心……”他喃喃着,眼睛赤红。
朝堂之上,这几日也不太平。
尹家的案子不算大,可牵扯到药材掺假,就触了朝廷的逆鳞。陛下最恨商人奸诈,尤其是药商——那是要人命的事。
这日早朝,刑部侍郎出列禀奏,将案情说了个大概。陛下听了,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药材掺假,谋财害命,罪不容赦。”陛下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,“此案必须严查,所有涉案之人,一律按律处置。”
众臣齐声称是。
散朝后,几个官员聚在宫门外,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尹家那个女儿,嫁的是谢景明?”
“可不是。当初还是替嫁呢,没想到如今倒成了谢府的当家主母。”
“谢大人这次……怕是要受牵连了。”
“那倒未必。谢大人为官清白,陛下是知道的。”
正说着,谢景明从宫里出来。他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。那几个官员见了他,纷纷噤声,拱手行礼。
谢景明淡淡点头,上了马车。
车厢里,幕僚刘先生已经在等他了。
“大人,”刘先生低声道,“顺天府那边传来消息,尹文柏全招了。药材是从南边进的,掺假是铺子里一个老掌柜的主意,说能多赚三成利。尹文柏贪心,就允了。”
“那个老掌柜呢?”
“病死了,去年冬天的事。”刘先生顿了顿,“如今死无对证,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尹文柏身上。”
谢景明沉默片刻,问:“户部那个小吏,查清了吗?”
“查清了。”刘先生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“叫赵四,是户部仓科的一个书办。尹家每年给他五十两银子,他给尹家行些方便——主要是税银上,能拖就拖,能免就免。”
“五十两?”谢景明挑眉。
“是。数额不大,构不成大罪。只是……”刘先生压低声音,“有人想借题发挥,把这事往大人身上扯。”
谢景明冷笑:“那就让他们扯。我倒要看看,他们能扯出什么来。”
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。谢景明下了车,直接去了书房。他坐在书案后,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,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。
尹家的事,他不怕。清者自清,陛下明察。
他担心的是……尹明毓。
这些日子,她看似平静,可他知道,她心里不好受。那是她的娘家,她的兄长。再如何疏远,血脉连着。
“大人,”刘先生轻声道,“夫人那边……”
“她没事。”谢景明打断他,语气笃定,“她知道分寸。”
是啊,她知道分寸。所以这些日子,她一句没问,一句没求。只是每日按时请安,料理家事,教导孩子。
可越是这样,他心里越不是滋味。
晚膳时分,谢景明特意早些回了内院。
花厅里,尹明毓正在布菜。四菜一汤,都是家常菜式,摆得整整齐齐。谢策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本《千字文》,小声背着。
见他进来,尹明毓抬头笑了笑:“回来了。”
很平常的一句话,却让谢景明心头一暖。他点点头,在桌边坐下。
谢策放下书,规规矩矩行礼:“父亲。”
“嗯。”谢景明看着孩子,“今日功课如何?”
“周先生讲《孟子》,陆先生讲《史记》。”谢策眼睛亮晶晶的,“陆先生说了,读史可以明智。父亲,什么是明智?”
谢景明难得有耐心,解释道:“明智就是明白事理,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”
谢策似懂非懂,又问:“那尹家舅舅做的事,是不明智吗?”
这话问得突然。花厅里静了一瞬。
尹明毓手指微紧,看向谢景明。谢景明面色不变,平静道:“是。他贪图钱财,做了不该做的事,所以如今要受罚。”
“那……舅舅会死吗?”孩子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尹明毓的心揪紧了。她看向谢景明,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。
谢景明沉默片刻,道:“这要看朝廷如何判。国有国法,犯了法,就要受罚。但罚有轻重,陛下是明君,会按律处置。”
他说得不偏不倚,既没说重,也没说轻。谢策听了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“策儿,”尹明毓轻声开口,“这些事,有大人们操心。你好好读书,将来做个明理的人,便是对得起父母,对得起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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