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的病,成了悬在朝堂上的一把刀。
人醒了,却痴痴傻傻的,认不得父母,也说不出完整的话。太医院正换了三个,药方开了几十副,针也扎了,灸也用了,就是不见好。陛下罢朝七日,再上朝时,两鬓都白了。
朝堂上的气氛,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热。没人敢高声说话,连咳嗽都憋着。奏事的大臣个个低着头,言简意赅,生怕多说一个字,就触了陛下的逆鳞。
谢景明站在文官队列的前排,眼观鼻,鼻观心。他能感觉到,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——探究的,审视的,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。
散了朝,几个平日走得近的同僚围上来,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三殿下昨日又发狂了,砸了寝殿一半的瓷器。”兵部侍郎摇头叹息,“好好一个孩子,怎么就……”
“太医说是迷香伤了脑子。”另一人道,“可那香是哪儿来的?查了半个月了,一点头绪都没有。”
“宫里的事,谁知道呢。”有人瞥了谢景明一眼,意有所指,“倒是谢尚书,之前三殿下选伴读,府上公子是头一份。如今这境况……可惜了。”
谢景明神色不变,只淡淡道:“皇子安康要紧,旁的都无关紧要。”
众人讪讪。又说了几句闲话,各自散了。
谢景明往宫外走,步履平稳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袖中的手攥得有多紧。
这半个月,他暗中查访江南盐税旧案,却发现处处碰壁。当年的账册在户部库房里“不翼而飞”,几个经手的老吏要么告老还乡,要么“突发急病”。就连那个从江南送信来的“故人”,也再没出现过。
线索,全断了。
走到宫门口时,定国公府的马车候在那里。车帘掀开一角,定国公朝他微微点头。
谢景明会意,上了自己的马车,吩咐车夫:“跟着定国公的车。”
两辆马车一前一后,穿过几条街巷,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茶楼后门。谢景明下车,跟着定国公府的管事上了二楼雅间。
定国公已经在等着了。这位朝中元老年过六旬,精神却矍铄,一双眼睛锐利如鹰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。
谢景明依言坐下。管事退出去,关好了门。
“江南的事,查得如何了?”定国公开门见山。
“断了。”谢景明也不隐瞒,“所有线索都断了。当年的账册、经手的人,要么没了,要么死了。”
定国公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……有人不想让这案子再查下去。”谢景明顿了顿,“而且这个人,手眼通天。”
“岂止是手眼通天。”定国公冷笑,“能在户部库房动手脚,能灭十余年老吏的口,能让刑部大牢里的孙德海‘暴毙’……这样的人,满朝上下,不超过三个。”
谢景明心一沉。他其实也猜到了,只是不愿深想。
“国公爷认为,是哪一位?”
“不好说。”定国公摇头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你查江南案,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周敏倒了,他背后的那些人还没倒。如今三皇子又出了事,朝局动荡,正是他们反扑的好时机。”
“下官不明白。”谢景明抬眼,“三皇子之事,与江南案有何关联?”
“表面上看没有。”定国公端起茶盏,却不喝,只是摩挲着杯壁,“可你想想,三皇子若康健,顺利选伴读,入主东宫便指日可待。到时候,朝中格局必有一番新气象。有些人……是不愿看到这气象的。”
这话说得隐晦,可谢景明听懂了。
三皇子是嫡子,母族是皇后娘家,在朝中根基深厚。他若为储君,眼下把持朝政的某些势力,必然失势。所以三皇子病得蹊跷,病得“及时”。
“那江南旧案翻出来……”
“敲山震虎。”定国公放下茶盏,“也是投石问路。看看陛下对你,到底有多信任。”
谢景明背脊发凉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都察院查顾采薇的夫君,查十年前的一桩旧案,不是真要定谁的罪,而是做给陛下看,做给满朝文武看——看啊,谢景明查的江南案,扯出萝卜带出泥,连累无辜了。
这是在败坏他的名声,动摇他的根基。
“国公爷,”谢景明深吸一口气,“下官该如何应对?”
定国公看着他,许久,才道:“两条路。一是继续查,但风险极大,可能查不出结果,反而把自己搭进去。二是……暂且收手。”
“收手?”
“对。”定国公点头,“江南案的主犯周敏已伏法,孙德海已死。陛下要的交代,你已经给了。至于更深的水……不蹚也罢。”
谢景明沉默了。
他知道定国公说得有理。明哲保身,是官场常态。可他心里那股气,咽不下去。
江南案牵扯了多少百姓?那些被贪墨的银两,是多少人家的血汗?周敏倒了,可那些真正的大鱼,还逍遥法外。
“国公爷,”他缓缓道,“若下官选第一条路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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