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有些人眼里,皇子也好,百姓也罢,都只是棋子。”谢景明起身,走到窗前,“他们要的,是那个‘从龙之功’。三皇子若顺利成为储君,那么如今这些‘有功之臣’,将来便是新朝栋梁。至于三皇子的身子会不会留下病根……谁在乎?”
窗外,忽然起了风。吹得树叶哗哗作响,也吹得灯笼东摇西晃。
尹明毓看着丈夫挺直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朝堂之险,远比她想象得更甚。
“夫君,”她轻声问,“那咱们现在……该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谢景明转过身,“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。也等……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谢景明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走回书案前,提笔写了一张纸条,封好,递给尹明毓:“让谢忠送去定国公府。记住,要亲自交到定国公手上。”
尹明毓接过纸条,触手微凉。她看着谢景明深沉的眼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场风暴,就要来了。
而他们,已经在风暴眼里。
五月初三,宫中传出旨意:三皇子病情反复,暂停选伴读一事。所有候选人,待皇子痊愈后再议。
这道旨意,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,激起了更大的波澜。
那些早早把儿子送进宫学规矩、打点关系的人家,顿时慌了。投入的银子、搭上的人情,眼看就要打水漂。而那些原本反对的人,则暗自庆幸。
朝堂上,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。一派以杨大人为首,坚持认为选伴读之事不该拖延,皇子身边不能无人陪伴。另一派则说皇子安康要紧,万事皆可缓。
双方吵得不可开交,陛下却一反常态地沉默。只是每日下朝后,都会去三皇子寝宫待上半个时辰。
谁也不知道,这位日渐憔悴的帝王,心里在想什么。
这日下朝后,杨大人没有直接回府,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一处茶楼。茶楼位置偏僻,客人稀少。他上了二楼最里间的雅室,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。
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,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,面容平凡,丢在人堆里就找不着。可若仔细看,会发现他眼神锐利,手指关节粗大,显然是个练家子。
“杨大人。”男子起身拱手。
“坐。”杨大人摆摆手,自己在主位坐下,“事情办得如何了?”
“办妥了。”男子低声道,“人已经送出城,安置在稳妥的地方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那孟神医,嘴不严。”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“他怕咱们过河拆桥,留了后手。”
杨大人脸色一沉:“什么后手?”
“一本账册。”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放在桌上,“记的是这些年,咱们通过他买卖药材、打点宫里的明细。他说……若他有个三长两短,这账册自会送到该送的地方。”
杨大人拿起账册,一页页翻看。越看,脸色越青。
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:某年某月,收杨府白银五百两,用于采购金线莲。某年某月,收杨府翡翠玉佩一对,用于打点太医院某太医。某年某月……
一笔笔,一条条,都是证据。
“混账!”杨大人猛地将账册摔在桌上,“他竟敢留这一手!”
“大人息怒。”男子劝道,“账册既然在咱们手里,就不怕他耍花样。只是……那孟神医,留不得了。”
杨大人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做得干净些。还有,这本账册……”他拿起账册,在灯上点燃,“烧了干净。”
火苗窜起,吞噬了纸张。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,那些肮脏的秘密,都在火光里化为灰烬。
可他们不知道,就在茶楼对面的屋顶上,一个黑影静静趴着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夜深了。
谢府书房里,灯还亮着。谢景明听着黑影的禀报,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。
“……账册已经烧了。杨大人吩咐那男子,三日内解决孟神医。”黑影低声道,“属下跟踪那男子,发现他去了城南的一处废弃宅院。那宅院有密室,孟神医……可能就关在那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谢景明点头,“你继续盯着。记住,不要打草惊蛇。孟神医的命,暂时还得留着。”
“是。”
黑影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下。
尹明毓从屏风后走出来,脸色苍白:“他们……他们要杀孟神医灭口?”
“嗯。”谢景明握住她的手,“别怕,孟神医现在还不能死。他若死了,三皇子病情的真相,就永远石沉大海了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救他。”谢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,“但要等,等到最后一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只有到最后一刻,孟神医才会说实话。”谢景明缓缓道,“也只有到最后一刻,杨大人才会真正露出马脚。”
尹明毓看着丈夫深不见底的眼眸,忽然明白了他的计划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——等杨大人动手,等人赃并获,等那本被烧毁的账册,以另一种方式重现天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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