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不是怀疑你。”陛下摆摆手,“朕是担心……有人借题发挥。”
谢景明心中一动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赵卿入狱,牵扯的人太多了。”陛下缓缓道,“有些人怕他供出更多,巴不得他死。有些人……则想借他的病,把你拉下来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。谢景明跪下:“臣惶恐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陛下叹口气,“朕知道你的难处。但江南案,必须查到底。赵卿的案子,也不能半途而废。只是……方法上,可以灵活些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从宫里出来,谢景明的心情更沉重了。陛下的意思很明白:要查,但要稳妥地查。不能激起众怒,也不能让赵大学士真死在狱中。
这分寸,太难把握了。
赵大学士回府养病的消息传到谢府时,尹明毓正在教尹谦打算盘。孩子聪明,口诀背得快,就是手指还不太灵活。
兰时匆匆进来,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。尹明毓手中的算珠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“病危?”她脸色发白。
“是,昨儿夜里的事。老爷在刑部守了一夜,今早赵大学士才缓过来。陛下准他回府养病了。”兰时低声道,“外头现在传得可难听了,说老爷是‘活阎王’,连三朝元老都不放过,要把人逼死在牢里。”
尹明毓手指收紧:“老爷呢?”
“去衙门了。刘先生说,这几日怕是要忙,让夫人别等。”
尹明毓点点头,却心神不宁。她让尹谦自己练,起身去了书房。
书房里还残留着谢景明昨夜看文书的气息。她走到书案前,看见上面放着一封刚拆开的信。信是谢策从宫里写来的,只有半页纸:
“父亲母亲安:儿在宫中一切如常。唯闻外间传言甚嚣,同窗周珩言语间多有试探。儿谨记父亲教诲,不争不辩,专心课业。三皇子殿下昨日问及赵大学士案,儿据实以告。殿下未置可否,但神色间似有不豫。儿甚忧。勿念。儿策谨上。”
短短几行字,信息却不少。
周珩在试探——说明周家对赵大学士案很关注。
三皇子问及此案——说明宫里也听到了风声。
殿下神色不豫——这不是好兆头。
尹明毓握着信纸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策儿在宫里,到底承受了多少压力?那些流言蜚语,那些试探打量,他一个八岁的孩子,怎么扛?
她提笔想回信,可写了几个字又停下。该说什么?让他别担心?可怎么能不担心?
最后她只写了一句:“家中安好,勿忧。专心课业,保重自身。”
信送出去了,可她的心,还悬着。
午后,顾采薇来了。她这次没带瓜果,空着手,脸色也不好。
“明毓,”她一坐下就握住尹明毓的手,“你可听说了?赵大学士的事?”
“听说了。”尹明毓给她倒茶,“顾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?”
“我是来给你提个醒。”顾采薇压低声音,“我家老爷说,翰林院那帮文官,正在串联,要联名弹劾谢尚书。说他不敬老臣,滥用酷刑,逼害忠良。折子已经写好了,明日就要递上去。”
尹明毓心一紧:“有多少人?”
“初步有十七个。”顾采薇道,“都是清流一脉,在士林中声望很高。他们若真联名,陛下也不能不重视。”
十七个翰林学士联名弹劾,这分量,确实不轻。
“顾姐夫……也署名了吗?”尹明毓问。
顾采薇摇头:“我家老爷推了,说是案情未明,不便置评。可这样就得罪了那些人,这几日在翰林院,处处受排挤。”
尹明毓心中感激:“替我谢谢顾姐夫。”
“咱们之间还说这些。”顾采薇叹道,“只是明毓,你得有个准备。这次的风浪,比之前都大。赵大学士在士林中的声望太高了,他这一病,不知道多少人为他抱不平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尹明毓轻声道,“可夫君办案,自有他的道理。赵大学士若真有罪,不能因为他年高德劭就网开一面。若他无罪,三司自会还他清白。”
“道理是这个道理。”顾采薇看着她,“可这世道,有时候不讲道理。”
送走顾采薇,尹明毓独自在花厅坐了很久。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,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这场风雨,终究还是来了。
而且比想象中更猛。
夜里,谢景明回来得很晚。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,眼底有血丝,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好。
尹明毓端了参汤给他,轻声问:“赵大学士那边……如何了?”
“稳住了。”谢景明喝了几口汤,“太医说,暂时没有性命之忧,但需要长期调养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尹明毓顿了顿,“顾姐姐今日来了,说……翰林院要联名弹劾你。”
谢景明手中的汤勺顿了顿,随即又继续喝:“嗯,我知道。折子已经递上去了,陛下留中不发。”
“留中不发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压着,不表态。”谢景明放下汤碗,“陛下在等,等三司的审理结果,也等……江南案更多的证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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