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明毓扫了一眼,她对数字还算敏感,原主的嫁妆确实算得上丰厚,尤其是嫡母为了面子,在田产和压箱银上没怎么克扣。加上侯府的添妆,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
“侯爷给我看这个做什么?”
“你的嫁妆,是你私产,历来由你自行支配,公中不会过问。”谢景明看着她,语气认真,“从前如何,今后依旧如何。今日你为自证,将账目公开,是情势所迫。但从今往后,不会再有人敢质疑你私产来源。你想做什么,只管去做。”
这是在给她吃定心丸,也是在明确她的财产权。
尹明毓心里微微一动。在这个时代,女子的嫁妆虽是私产,但大家世族中,主母动用嫁妆贴补公中、或被夫家变相“借用”乃是常事。谢景明如此明确表态,是一种极大的尊重。
“多谢侯爷。”她这回道谢,真心实意。
“此外,”谢景明顿了顿,“今日之后,府中中馈,母亲有意让你逐步接手。祖母……也应允了。”
管家权?尹明毓瞬间警觉:“侯爷,我可能……不是那块料。我懒散惯了,记性也不好,万一把账管乱了……”
“没人要你事必躬亲。”谢景明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,语气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,“母亲会帮你,周嬷嬷也会从旁协助。你只需把握大方向,定下章程,让下面的人按章办事即可。就像你管你自己那些铺子一样。”
尹明毓:“……” 那能一样吗?她那点小产业,跟侯府这么大的盘子比起来,简直是过家家。
“当然,你若实在不愿,或觉得吃力,也不强求。”谢景明话锋一转,“只是经此一事,祖母和母亲都觉得,府中人员冗杂,心思各异,是该好生整顿清理一番了。而整顿清理之后,需要一个新的、镇得住场子、也让众人心服口服的人来立新规矩。”
他看着她:“你觉得,谁合适?”
尹明毓哑然。这话递的,她还能说谁?
“我……考虑考虑?”她试图挣扎。
“可以。”谢景明很好说话的样子,“年关事多,年后再说也不迟。”
尹明毓稍稍松了口气。
“不过,”谢景明又道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,放在榻几上,“这个,你先收着。”
“这又是什么?”尹明毓拿起锦囊,入手沉甸甸的,打开,倒出几把黄铜钥匙,还有一个小小的、刻着“谢”字的玄铁令牌。
“库房钥匙,以及我的对牌。”谢景明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并非让你现在就用。只是放在你这里,若遇急事,或需要调用府中资源、人手,不必再经层层通传,可便宜行事。”
尹明毓拿着那冰凉的令牌和钥匙,觉得有点烫手。这信任,给得是不是有点太足了?
“侯爷,这……”
“你今日敢把全部账目摊开在宗正寺和族老面前,这份坦荡与胆魄,我信得过。”谢景明站起身,“收着吧,或许用不上,但以备万一。我走了,你早些歇息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暖黄的灯光下,她抱着锦囊和钥匙坐在榻上,脸上带着点罕见的、懵懂的怔忪,少了平日的懒散疏离,倒显出几分这个年纪女子该有的模样。
“明毓,”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,声音低沉,“以后,澄明院内外,皆由你心意。你想如何生活,便如何生活。”
说完,不再停留,转身步入夜色。
尹明毓看着晃动的门帘,半晌,才低头看看手里的钥匙令牌,又看看枕边的白玉簪匣子。
今日这一场风暴,倒像是给她刮来了不少……好东西?
她挠了挠头,把东西仔细收好。
管他呢,有总比没有强。
至于管家什么的……年后再说吧。说不定到时候,又有别的“热闹”,让这事儿黄了呢?
她毫无负担地想着,吹熄了灯,钻进暖和的被窝。
窗外,北风呼啸,雪粒子渐渐敲打在窗棂上。
但澄明院里,暖意融融,一夜安眠。
而侯府的书房中,谢景明面前的宣纸上,已落下力透纸背的数行字。那是明日将要呈递御前的奏章草稿。
窗外的雪,越下越大了。
这场风雪,或许会席卷不少污秽,也将迎来一个新的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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