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遇见几个旁支的年轻媳妇和姑娘,纷纷停下行礼问安,态度恭敬。尹明毓也客气地回了礼,给了随身带的银锞子做赏。
“母亲,”谢策走着走着,忽然仰头问,“为什么大家都对您这么……这么客气?”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。
尹明毓牵着他的手,想了想,道:“因为母亲现在是大人了,要管很多事情,大家尊重母亲,也是尊重规矩。”
“就像先生说的,在其位,谋其政?”谢策眨巴着眼。
尹明毓乐了:“对,策儿真聪明。不过啊,别人客气是别人的事,咱们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,该怎样过日子,就行了。”
谢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午间简单用了膳,谢策被乳母带去午睡。尹明毓刚想歪一会儿,谢景明回来了。
他也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云纹锦袍,衬得人越发挺拔。见尹明毓靠在榻上打哈欠,眼底带了点笑意:“累了?”
“嗯,拜年比干活还累。”尹明毓坐直身子,“侯爷拜完年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谢景明在她对面坐下,“刚去给几位交好的同僚府上递了帖子,人未亲至,礼数到了即可。下午没什么事了。”
“那正好,歇会儿。”尹明毓又放松下来。
谢景明却道:“有件事,要与你说。”
尹明毓看他神色,不像是闲聊,便也认真起来:“侯爷请讲。”
“岭南节度使的奏本,陛下批了。”谢景明声音平稳,“着吏部、户部、兵部各遣一员,组成巡察使团,赴岭南巡查田亩、安抚俚僚、整顿边储。正使定了户部侍郎刘大人,我为副使之一,协理民政安抚及部分军需统筹事宜。”
到底还是来了。尹明毓心里反而一定。
“旨意何时下?何时动身?”
“旨意大约出了正月就会明发。动身……最迟二月中。使团先南下江宁,再转道赴岭南,行程不短,需早做准备。”
“侯爷这一去,要多久?”
“巡察事毕,至少需半年。若陛下另有安排,或地方情势复杂,滞留更久亦有可能。”谢景明看着她,“我离京后,府中诸事,便要托付于你了。母亲那里,我会去说。祖母和父亲那边,也需你去周全。”
这是正式的托付了。比昨晚雪夜下的交谈,更加具体和沉重。
尹明毓沉默片刻,问:“侯爷需要我做些什么?”
“首先,稳住府中。”谢景明条理清晰,“母亲身体尚可,但精力不济,大事上你需多担待。祖母和父亲那里,日常请安问询不可疏忽,若有要事,及时禀报。二房三房,如今二叔识趣,三叔暂不足虑,但需留意。旁支族人,礼数周全即可,不必过密。”
尹明毓点头,这些都在预料之中。
“其次,照看好策儿。他的学业、身体、乃至日后交游,你需多费心。我已与他的先生谈过,先生会尽心。但为人处世之道,还需你引导。”谢景明语气郑重,“我不求他少年显达,但求他明事理,有担当,平安康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尹明毓应道。这本来也是她的责任。
“最后,”谢景明顿了顿,“照看好你自己。府中庶务,能放则放,不必事必躬亲,累坏了身子。若有难决之事,或有人为难,可去信与我,或……直接去找父亲。我给你留了几个可靠的人,外院的事,他们会帮你盯着。”
他考虑得很周全。尹明毓心里那点因为突如其来重任而产生的细微慌乱,慢慢平复下来。
“侯爷放心。”她抬眸,目光清亮,“你在外为国事奔波,我在内,必会守好家门,教养好孩子,不让侯爷有后顾之忧。”
这话她说得认真,没有半分玩笑或推诿。
谢景明凝视着她,眼中情绪翻涌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温和。他忽然伸出手,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膝上的手,一触即分。
“多谢。”他低声道。
手心残留的温度让尹明毓微怔,随即笑了笑:“侯爷客气了,分内之事。”
两人一时无言,却有种奇异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。
“对了,”谢景明想起什么,“我离京后,你的‘绩效赏’新规,可继续推行,但需把握好度,莫要引起太大反弹。府中旧例,能不改则不改,若觉不妥,可先与母亲、周嬷嬷商议,徐徐图之。”
这是经验之谈,也是保护。尹明毓记下:“我晓得分寸。”
正事谈完,气氛松弛下来。谢景明看了看窗外阳光:“下午若无事,我带策儿去趟京郊的跑马场?他念叨了几次想学骑马,今日天气尚可,可以先看看小马驹。”
这显然是为了在离京前多陪陪孩子。
“好啊。”尹明毓道,“等他睡醒便去。我也去瞧瞧。”
午后,阳光正好。一家三口坐了马车出城。跑马场是谢家私产,冬日里虽不跑马,但养着不少温顺的小马驹。谢策兴奋极了,在谢景明的看护下,战战兢兢又满怀欢喜地摸了一匹枣红色小马的鬃毛,还尝试着被抱上马背坐了一会儿,小脸激动得通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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