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嬷嬷退下后,老夫人独自坐在佛前,良久,轻轻叹了口气。
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这京城,怕是又要起波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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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郊田庄离城二十里,快马加鞭,当日晌午便有了回信。
派去查访的护卫悄悄回府,在书房向尹明毓禀报:“少夫人,属下查问过庄上佃户。李阿大确实死了,但死因……有些蹊跷。”
“说。”
“据佃户们说,李阿大是五日前傍晚喝醉了酒,跟人赌钱起了争执,自己摔在石头上磕破了头。当时还有几个庄户在场,都看见他是自己摔的。刘庄头得知后,还让人请了大夫,垫付了药钱。谁知三日后,李阿大还是死了。”
尹明毓指尖轻叩桌面:“当时在场的人,还能找到吗?”
“能找到。”护卫点头,“属下已暗中记下姓名住处。”
“好。”尹明毓又问,“李阿大的妻子王氏,为人如何?”
护卫迟疑了一下:“庄户们都说……王氏不太安分。李阿大嗜酒好赌,家里穷得叮当响,王氏常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。李阿大死后,她哭了一场,第二日就收拾东西说要进城告状—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。”
果然。
尹明毓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显:“知道了。你带两个人,暗中保护那些证人,别让他们‘出事’。”
“是。”
护卫退下后,尹明毓独自坐在书案后,将整件事在脑中过了一遍。
时间、地点、人证、动机……处处透着人为的痕迹。
是谁在背后操纵?
永昌伯府?还是别的什么人?
她正思索着,兰时匆匆进来:“娘子,顺天府又派人来了!”
尹明毓抬眼:“何事?”
“说……说是李阿大的尸身,经仵作复验,发现颅骨碎裂的痕迹,不像摔伤,倒像是被重物击打所致。”兰时声音发颤,“现在,顺天府要将刘福转入大牢,按杀人重犯收押!”
尹明毓手一紧。
尸格被改了。
或者说,从一开始,尸格就是假的。
“来的是谁?”她问。
“还是那位王衙役。”
尹明毓站起身:“请他去前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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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厅里,王衙役的神色比上次凝重许多。
“谢夫人,并非在下为难,实在是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上头有了新吩咐,此案要从严从速办理。府尹大人也是不得已。”
“上头?”尹明毓敏锐地抓住这个词,“哪位大人?”
王衙役苦笑:“这……在下不便多说。只是提醒夫人,此案怕是不简单。您……早做打算。”
话说得隐晦,意思却明白——有人施压了。
尹明毓点点头:“多谢差爷提点。只是,案情既生疑点,谢府作为苦主……哦不,作为涉事一方,总该有权知晓实情。不知府尹大人可否允许,谢府延请仵作,协同复验尸身?”
王衙役一愣:“这……不合规矩。”
“人命关天,规矩是死的。”尹明毓神色恳切,“差爷也说了,此案不简单。若真有冤情,岂不让真凶逍遥法外?谢府愿立下文书,一切费用自理,绝不干扰官府办案。只求一个明白。”
她说得在情在理,姿态又放得低,王衙役犹豫片刻,道:“在下……回去禀报府尹大人。”
“有劳。”尹明毓示意兰时,“送差爷。”
送走王衙役,尹明毓回到书房,提笔写信。
两封信。
一封给谢景明的二叔谢景瑜,请他暗中打探,是顺天府哪位“上头”在施压。
另一封,给金娘子。让她通过锦绣阁的人脉,寻一位可靠的老仵作——要经验丰富、胆大心细、最好还有些江湖门道的。
信送出去后,天色已近黄昏。
尹明毓站在廊下,看着暮色一点点吞没庭院。
“母亲。”谢策不知何时来了,牵住她的衣角,“您不开心吗?”
尹明毓低头,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,笑了笑:“没有。母亲在想事情。”
“是庄头叔叔的事吗?”谢策小声问,“他会死吗?”
“不会。”尹明毓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只要他是清白的,母亲就不会让他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谢策咬了咬唇,“他们都说,官府很厉害。”
“官府是讲道理的地方。”尹明毓摸摸他的头,“只要咱们有理,就不怕。”
谢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忽然伸出小手,抱住她的脖子:“母亲别怕,策儿陪着您。”
孩子身上暖暖的,带着奶香气。
尹明毓心头一软,轻轻回抱他:“好。”
暮色四合,华灯初上。
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,光影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。
像是这世道,黑白难辨,真假难分。
但总有人,得在黑暗里,点一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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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谢景瑜来了。
这位二爷素来闲散,此刻却面色凝重,进门便道:“侄媳妇,我打听到了。顺天府那边施压的,是刑部一位姓周的员外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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