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赟眼前发黑,指着赵四德:“你、你……”
“还有,”赵四德为了活命,什么都往外倒,“伯爷之前还让小人处理过几批‘旧物’,说是南边来的……熔了重铸,也是经通宝钱庄走的账!小人、小人都有记录!藏在、藏在城西宅子的地砖下!”
李崇立刻看向陆文远,陆文远会意,转身出外吩咐。
铁证如山,步步紧逼。
赵赟看着哭诉的妻子、反咬的奴才、冷漠的官员,只觉得天旋地转,一股腥甜涌上喉咙。
他强咽下去,嘶声道:“你们……这是要置我赵家于死地?”
“非是三司要置你于死地,”严维缓缓站起,居高临下看着他,“是你自己,藐视国法,行差踏错。买凶杀人,是为一罪;贪腐销赃,是为二罪;构陷命妇,是为三罪。桩桩件件,证据确凿。永昌伯,你还有何辩?”
赵赟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完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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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谢府时,尹明毓正在小厨房试做一道江南的蟹粉狮子头。
肉要选三分肥七分瘦的肋条,细细剁成石榴籽大小的颗粒,不能太碎;蟹粉是前几日庄子上送来的肥蟹现拆的,金黄流油;再混上剁碎的荸荠、葱姜末,顺时针搅打上劲,团成拳头大的圆子,慢火清炖。
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香气四溢。
兰时急匆匆进来,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:“娘子!都察院那边传来消息,永昌伯……认了!”
尹明毓手没停,用长勺撇去汤面浮沫:“认了什么?”
“买凶杀人、贪腐销赃、还有构陷咱们府上!赵四德、钱庄掌柜、府里账房仆役都作了证,伯夫人也……把伯爷供出来了!”
尹明毓点点头,盖上锅盖,转小火。
“还有,”兰时继续道,“陆御史派人去城西赵四德的私宅,果然从地砖下起出了账本!上头记了好几笔‘南边旧物熔铸’的账,数目、时间,都与淮南那边查到的脏银流向对得上!”
“嗯。”尹明毓擦了擦手,“知道了。”
“娘子,您怎么一点也不激动?”兰时不解,“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!”
“是好消息。”尹明毓笑了笑,“但饭要一口一口吃,案子也要一步一步审。现在只是认罪,定罪、削爵、惩处……还有得等。”
她转身看向窗外。雪后初晴,阳光照在积雪上,亮得刺眼。
“去请爷过来吧,”她说,“就说狮子头炖好了,请他尝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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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涛堂里,谢景明刚送走安远侯府世子派来报信的人。
世子那边递了准话:五城兵马司已暗中增派了人手,盯着永昌伯府及与其往来密切的几处地方,若有异动,随时可动。
“爷,”兰时在门外道,“娘子说蟹粉狮子头炖好了,请您过去。”
谢景明应了一声,起身往外走。
到“澄心院”时,狮子头刚出锅。尹明毓亲自盛了一碗,汤色清亮,肉圆莹润,撒了少许翠绿的葱花。
“尝尝。”她递过汤匙。
谢景明尝了一口。肉嫩而不散,鲜香满口,蟹粉的醇厚与荸荠的清爽搭配得恰到好处。
“很好。”他点头,“岳母的方子?”
“嗯,稍改了些。”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,“淮南那边……可还顺利?”
“盐案已近尾声,几条大鱼都落了网。永昌伯府这条线,算是意外之喜。”谢景明放下汤匙,“陛下震怒,已下旨削去赵赟爵位,赵氏一族凡涉案者,皆押候审。家产抄没,充入国库。”
削爵、抄家。
尹明毓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百年勋贵,顷刻崩塌。
“赵赟会如何?”她问。
“买凶杀人、贪腐数额巨大、构陷朝廷命妇,数罪并罚……”谢景明顿了顿,“斩立决。”
尹明毓沉默。
“觉得重了?”谢景明看她。
“不是。”尹明毓摇头,“只是觉得……天理昭昭,报应不爽。他害人时,就该想到有今日。”
“是啊。”谢景明望向窗外,“这京城里,太多人忘了‘敬畏’二字。”
两人相对无言,静静喝完汤。
末了,尹明毓道:“刘福那边……”
“顺天府已销案,刘福今日开释。”谢景明道,“我让人送了他们一家去南边的庄子,给了些安家银子。他感激涕零,说永世不忘谢府大恩。”
“不必他记恩。”尹明毓道,“只盼他往后本分做事,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嗯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,将雪地染成金红。
“对了,”谢景明想起什么,“陛下今日召我进宫,除了永昌伯府的事,还提了句……说我‘治家有方,内助贤明’。”
尹明毓抬眼。
“我回禀陛下,”谢景明看着她,眼中带着浅淡的笑意,“内子确系贤明,非臣之功,乃谢家之幸。”
尹明毓微怔,随即失笑:“这话传出去,不知又要惹多少闲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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