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暴雨,怕是要来了。
尹明毓让兰时带着谢策去午睡,自己则去了寿安堂。老夫人正由丫鬟打着扇,闭目养神,见她来,示意她坐下。
“这天热得邪性。”老夫人缓缓道,“人心也跟着浮躁。三房那边……可还安稳?”
尹明毓知道瞒不过,便简要将谢景瑜可能涉赌、阿贵频繁外出的事说了。
老夫人听完,沉默良久,才叹道:“老三……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她睁开眼,看向尹明毓:“你打算如何?”
“孙女想着,先让人盯着,看看三叔到底欠了多少,债主是谁。”尹明毓道,“若数额不大,咱们悄悄替他还了,再慢慢规劝。若数额大了……就得想别的法子,绝不能让他拖累整个谢府。”
“你想得周全。”老夫人点头,“只是老三那性子,倔,又好面子。直接替他还债,他未必领情,反而可能觉得咱们瞧不起他。”
“孙女明白。”尹明毓道,“所以想请祖母出面,寻个由头,给三房添些用度,或是……给三叔谋个差事,让他有点正经事做,手里也宽裕些,或许能收收心。”
老夫人沉吟片刻:“差事……倒是有个现成的。你二叔前几日说,京郊皇庄那边缺个管仓储的管事,虽是闲职,但胜在清闲,俸禄也不低。只是老三愿不愿意去……”
“孙女去跟三叔说说。”尹明毓道,“总要试试。”
正说着,外头一道闪电划过,紧接着闷雷滚滚,由远及近。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,起初稀疏,很快就连成了片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水幕。
暑气被暴雨一浇,顿时消散不少,凉风裹着水汽从窗口涌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老夫人舒了口气:“可算是下雨了。”
尹明毓也走到窗边,看着廊下飞溅的水花。暴雨如注,洗净尘埃,却也冲刷出许多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。
但愿,这场雨也能让某些人清醒些。
---
暴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,才渐渐转小。
谢景瑜坐在书房里,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心里却像有团火在烧。桌上摊着几张借据,白纸黑字,红手印刺眼。数额加起来,竟有八百两之多!
他不过是想翻本,怎么就欠了这么多?
阿贵垂手站在一旁,小声道:“老爷,王五爷那边……催得紧,说最迟后天,必须看到银子,否则……就要上门来讨了。”
谢景瑜脸色铁青:“上门?他敢!”
“王五爷说……说咱们府上如今正得圣眷,想必不在乎这点小钱。若真闹起来,大家脸上都不好看……”阿贵声音越说越低。
谢景瑜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,想摔,又生生忍住。是,谢府如今是风光,可这风光跟他有什么关系?大房步步高升,二房清闲自在,只有他三房,妻子被送走,自己碌碌无为,如今还欠了一屁股债!
他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闪过挣扎、不甘,最后化为一股破罐破摔的狠戾。
“去,”他哑声道,“把我书房里那幅《春山访友图》拿去当了。那是前朝古画,应该值些钱。”
“老爷!”阿贵惊呼,“那可是老太爷留给您的……”
“让你去就去!”谢景瑜低吼,“不然拿什么还债?等着王五爷闹上门,让全京城看笑话吗?!”
阿贵不敢再劝,应了声,战战兢兢地去了。
谢景瑜瘫坐在椅中,看着窗外迷蒙的雨幕,心头一片冰凉。
他这辈子,怎么就过成了这样?
---
雨停时,已是傍晚。
天空洗过一般,澄澈湛蓝,西边天际堆着绚烂的晚霞。园子里草木葱茏,水珠在叶尖滚动,晶莹剔透。空气清新湿润,暑气尽消。
谢景明回府比平日早些。他在衙署门口“偶遇”了刑部李侍郎,两人寒暄了几句,李侍郎话里话外,都在打探淮南盐案的进展,尤其关心“兴隆工社”那条线。
“谢郎中年轻有为,办案雷厉风行,本官佩服。”李侍郎捻须笑道,“只是办案如同烹鲜,火候过了,容易焦糊。有些陈年旧账,时过境迁,牵扯又多,不如……就此打住,对大家都好。”
谢景明神色恭敬:“李大人教诲的是。只是此案乃陛下亲旨查办,臣不敢怠慢。至于陈年旧账……若真有冤情错漏,正该趁此机会厘清,方不负皇恩,不负黎民。”
李侍郎笑容微僵,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谢景明目送他离去,心中明了。李侍郎也慌了。
他回府后,先去寿安堂请安,老夫人正和尹明毓说话,见他来,便问起朝中之事。谢景明略去细节,只说进展顺利。
从寿安堂出来,两人并肩往“澄心院”走。雨后的小径湿滑,谢景明自然而然地扶住尹明毓的手臂。
“今日李侍郎找我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尹明毓脚步微顿:“说了什么?”
“让我适可而止。”谢景明语气平淡,“看来,我们查的方向没错,已经动到某些人的根本了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:(m.shuhaige.net)继母不慈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