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环视屋里。几个绣娘都垂着头,秋穗眼睛红肿,云姑咬着唇,手指绞在一起。春娘的绣架空着,人还在隔壁躺着。
“绣屏还能救吗?”尹明毓问。
云姑抬起头,怯生生道:“金线……全毁了。绣面……污渍已渗进去,洗不掉。”
“那就是不能用了。”尹明毓语气依旧平静,“重新绣,要多久?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
许久,秋穗哑声道:“这绣屏……我们四人绣了整整三十七日。如今只剩……只剩不到二十日。”
二十日,绣一幅三尺见方、工艺繁复的绣屏。
不可能。
金娘子闭上眼睛,肩膀垮了下去。
尹明毓却走到空着的绣架前,伸手抚过光洁的绣绷。
“换题材。”她忽然说。
众人一怔。
“万寿节贡礼,要的是‘好’,不是‘大’。”尹明毓转身,看向她们,“既然大绣屏来不及,就绣小的。绣一套——四幅小品,春夏秋冬,每幅一尺见方。题材……就绣‘四时佳兴’。”
“四时佳兴?”云姑喃喃。
“春游芳草地,夏赏绿荷池,秋饮黄花酒,冬吟白雪诗。”尹明毓道,“不必繁复,但要精致。绣出意趣,绣出雅致。”
她顿了顿:“二十日,绣四幅小品,来得及吗?”
秋穗和云姑对视一眼。秋穗咬牙:“来得及!我们日夜赶工,一定来得及!”
“不用日夜赶工。”尹明毓摇头,“该睡睡,该吃吃。春娘病着,就让她好好养病。你们三个分着绣,一人主绣一幅,另一幅合力。每日做工四个时辰,多了不行。”
“可时间……”
“时间够。”尹明毓打断她,“小品绣得快,二十日绰绰有余。我要的,是你们绣的时候心是静的,手是稳的。心急绣不出好东西。”
她看向金娘子:“从今日起,绣房加派守卫,两班倒,十二时辰不离人。所有进出的人、物,都要查。绣线颜料,全部换新的,你亲自去采买。”
“是。”金娘子重重点头。
“至于内鬼……”尹明毓眼神微冷,“先不声张。你暗地里查,看看近日有谁行为异常,有谁接触过可疑的人。查出来了,也别急着动手。”
“夫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引蛇出洞。”尹明毓淡淡道,“这次毁了绣屏,下次呢?总要揪出根来,才能安心。”
交代完,她又去看望了春娘。春娘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见尹明毓来,挣扎着要起身。
“躺着。”尹明毓按住她,“好好养病,绣屏的事不必操心。”
“夫人,我……”春娘眼泪滚下来,“是我没看好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尹明毓替她掖了掖被角,“有人存心要害,防不胜防。你养好身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从春娘屋里出来,已是午时。尹明毓没在悦己阁用饭,直接回了府。
马车上,兰时小声问:“夫人,您说……会是谁?”
“还能是谁。”尹明毓闭目养神,“咱们碍了谁的路,就是谁。”
“云绣坊?”
“或许。”尹明毓睁开眼,“也或许是别家。江南绣坊林立,想争万寿节贡礼的,不止我们一家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兵来将挡。”尹明毓语气平淡,“他们毁咱们一幅绣屏,咱们就绣四幅小品。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打垮咱们,那是小瞧人了。”
马车驶进谢府时,谢景明已经回来了。
他今日下朝早,此刻正坐在正厅,手里拿着封信,眉头微皱。见尹明毓进来,他放下信:“悦己阁出事了?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:“嗯,绣屏毁了。”
“要紧吗?”
“不要紧。”尹明毓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换了题材,改绣小品。二十日,来得及。”
谢景明看着她。她脸上没有焦躁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担忧,只有一种沉静的、近乎淡漠的从容。
这让他想起通州清淤时,钱粮短缺,民工怠工,她也只是平静地说:“事在人为,尽力便好。”
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,好像再大的事,都不算事了。
“今日朝会上,”他转了话题,“调令下来了。二月十五,我到户部上任。”
“这么快?”尹明毓抬眼。
“嗯。”谢景明点头,“陛下亲自下的旨。王侍郎那边……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“他自然不会好看。”尹明毓喝了口茶,“不过你既要去,就只管去。户部这潭水再浑,总有清澈的法子。”
“你有什么法子?”谢景明问。
“我哪懂户部的事。”尹明毓笑了笑,“但道理是相通的——水浑,是因为有人搅。想水清,要么把搅水的人清出去,要么……让水自己静下来。”
谢景明若有所思。
“对了,”尹明毓想起什么,“永昌侯府的寿桃图,今日该送去了。我让莹姐儿题了款,用了‘竹心居士’的印。”
“永昌侯府那边,我昨日去过。”谢景明道,“侯爷透了个消息——王侍郎有个远房侄子,在江南经营绣庄,好像……就是云绣坊的东家之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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