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咱们……”云姑怯生生地问。
“咱们绣咱们的。”金娘子将布包收好,“婆子已经关起来了,等夫人发落。至于云绣坊——夫人说了,这笔账,先记着。”
她走到绣架前,看着那四幅已见雏形的小品。秋穗的《夏赏绿荷池》已完工大半,荷叶田田,荷花亭亭,蜻蜓点水,灵动逼人。云姑的《秋饮黄花酒》刚起稿,但配色已显雅致。春娘的《春游芳草地》虽只绣了一半,却生机盎然。
“绣得真好。”金娘子轻声道,“比那幅大绣屏还好。”
“真的?”春娘眼睛亮了亮。
“真的。”金娘子点头,“大绣屏是‘工’,这四幅小品是‘灵’。你们看这荷叶的脉络,这蜻蜓的翅膀——绣活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夫人让传话:云绣坊以为毁了咱们一幅绣屏,咱们就完了。她们错了。咱们不但要绣完,还要绣得比谁都好。让她们看看,什么叫‘四时佳兴’。”
绣娘们对视一眼,眼底都有了光。
是啊,绣活在手,怕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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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风斋的“春茗雅集”,定在二月十八。
谢莹前一晚几乎没睡。她坐在画室里,一遍遍看着那幅《春山烟雨图》,总觉得这里不好,那里不妥。晨光微露时,她伏在案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画笔。
尹明毓推门进来,见她这样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取过披风给她盖上,又将画仔细卷好,装入锦盒。
“伯母……”谢莹惊醒,揉着眼睛,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还早。”尹明毓在她对面坐下,“紧张?”
谢莹点头,又摇头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就对了。”尹明毓微笑,“我第一次掌家时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。可事情来了,硬着头皮也得做。做着做着,就会了。”
“可松风斋……”谢莹咬唇,“那里都是大家。”
“大家也是人。”尹明毓道,“你的画,我看了。不比任何人差。”
她站起身:“收拾收拾,用了早膳咱们就走。记住,你是‘竹心居士’,不是谢莹。居士有居士的风骨,不必畏缩。”
马车驶到松风斋时,已近巳时。
那是一座三进的院落,白墙灰瓦,竹影婆娑。门口停着几辆马车,都是素净雅致的款式,不见奢华,却透着底蕴。
李博士亲自在门口迎候。见尹明毓下车,他拱手笑道:“谢夫人,久候了。”
“李博士客气。”尹明毓还礼,“这位便是‘竹心居士’。”
谢莹戴着帷帽,遮住了面容。她朝李博士福了福身,没说话。
李博士也不多问,只侧身引路:“二位请。”
院里已聚了二三十人,多是文士打扮,也有几位气质雍容的女眷。正中设了张长案,上头摆着茶具、香炉,还有几卷展开的书画。众人或坐或立,低声交谈,气氛闲雅。
见李博士引着人进来,都停了话头,目光投来。
“诸位,”李博士朗声道,“今日雅集,有幸请到‘竹心居士’莅临。居士新作《春山烟雨图》,请大家品评。”
锦盒打开,画轴缓缓展开。
烟岚,远山,飞瀑,茅亭。
画一露面,院里静了一瞬。
随即有人轻声赞叹:“好墨色!”
“这烟岚……有米氏云山之意,却更空灵。”
“看那飞瀑!笔势奔腾,似能听见水声!”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杖上前,眯着眼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这画……有股清气。非心静者不能为。”
李博士笑道:“薛老好眼力。居士作画时,确要焚香静心,三日方成一幅。”
薛老,正是织造局的薛师傅。他闻言点头:“难怪。如今人心浮躁,能静下来作画的,不多了。”
众人围拢过来,细细品评。谢莹站在尹明毓身侧,帷帽下的脸涨得通红,手心全是汗。她听见那些赞誉,却更怕听见批评。
忽然,一个声音响起:“画虽好,却未免……太过出世了。”
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士,青衫纶巾,神色倨傲:“山水空蒙,亭台虚设,画中之人背对尘世——这是要学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么?可如今四海升平,正当建功立业,这般避世之态,恐非士人所宜。”
院里静了下来。
李博士皱眉:“赵编修此言差矣。画者寄情山水,本就是雅事,何来避世之说?”
“雅事自然雅事。”赵编修捋须,“只是这画中意境,未免太过清冷。我辈读书人,当有‘先天下之忧而忧’的胸怀。若都躲进山水里,谁来为君分忧,为民请命?”
这话说得重了。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如何接话。
谢莹的手攥紧了。她想开口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这时,尹明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上前一步。
“赵编修高见。”她声音平和,“只是妾身有一事不明——画中之人背对观者,您怎知他是避世,而非……在看更远的山河?”
赵编修一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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