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嬷嬷叹了口气:“宫里的事,从来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。贤妃娘娘让您画端阳节的画,一来是借您的才艺讨好皇上,二来……也是把您推到人前。往后您再想低调,就难了。”
谢莹闭上眼。
是啊,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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户部衙门,值房里点起了灯。
雨季来临,各地水患的奏报雪片般飞来。谢景明案头堆着十几份急报——湖广堤坝溃口,淹没农田千顷;江西山洪暴发,冲毁村庄;浙江海水倒灌,盐场受损……
他一份份批阅,朱笔如飞。
“湖广的赈灾款,先从存留银里拨五万两,让巡抚开仓放粮。江西那边,命当地驻军协助救灾,伤亡人数每日一报。浙江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盐税不能停,让盐运司另寻场地,三日内恢复生产。”
陈侍郎在一旁记录,额头冒汗:“大人,这些款项……户部怕是一时周转不开。”
“周转不开就想办法。”谢景明头也不抬,“存留银不够,就从漕粮银里暂借。漕粮银不够,就去跟钱庄拆借。告诉各地,救灾的钱,一文不能少,一刻不能拖。”
“可这样……不合规矩啊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谢景明抬眼,“陈大人,你若怕担责任,现在就可以请辞。”
陈侍郎浑身一颤:“下官……不敢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通传:“王侍郎到。”
王侍郎一身簇新的绯色官服,脸上带着笑,手里捧着份文书:“谢大人,忙着呢?”
谢景明放下笔:“王侍郎有事?”
“是这样,”王侍郎将文书放在案上,“工部那份皇陵修缮的预算,按您的要求重做了。您看看,可还妥当?”
谢景明接过,扫了一眼。数字确实降了不少,石料、人工都按市价核算,但……“这项‘风水堪舆费’三千两,是什么?”
“哦,这是请钦天监择吉日的费用。”王侍郎笑道,“皇陵动土,总要选个黄道吉日,这是惯例。”
“惯例?”谢景明提笔,将那项划掉,“钦天监的官员有俸禄,为朝廷办事是本分。这三千两,驳回。”
王侍郎脸上的笑僵了僵:“谢大人,这……不太好吧?钦天监那边……”
“钦天监若有异议,让他们来找我。”谢景明将文书递回去,“还有问题吗?”
王侍郎接过文书,深深看了谢景明一眼,转身走了。
人一走,陈侍郎便低声道:“大人,您这样……会不会太不给王侍郎面子了?”
“面子?”谢景明重新拿起一份急报,“陈大人,你知道湖广这次水患,淹死了多少人吗?一百二十七人。这一百二十七条人命,比他的面子重要。”
窗外雨声哗哗,值房里烛火摇曳。
谢景明批完最后一份急报,已是戌时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那棵槐树在风雨中摇曳,枝叶被打得噼啪作响。
“陈大人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明日你亲自去一趟钱庄,以我的名义,借五万两银子,利息按市价。”谢景明转身,“这笔钱,专用于各地水患赈灾。账目要清,每一笔支出都要有据可查。”
陈侍郎震惊: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要以私产补公帑?”
“不然呢?”谢景明看着他,“等户部那些冗长的程序走完,灾民都饿死了。去吧,照我说的办。”
“是……是!”
陈侍郎退下后,值房里只剩谢景明一人。他重新坐回案前,提笔写家书。
只有一行字:“雨季事忙,勿念。家中诸事,劳你费心。”
写完了,封好,叫来随从:“送回家去。”
雨还在下。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,像沉闷的鼓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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悦己阁后院,绣房里也点着灯。
春娘她们正在赶制太后宫里要的“四季花卉”屏风。雨声敲打着窗棂,屋里却静悄悄的,只有针线穿过细绢的沙沙声。
尹明毓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份单子:“金娘子,你看看这个。”
单子上列着十几样绣品——枕套、帐幔、椅披、桌围,都是慈宁宫日常要用的。量不大,但要求极细,每样都要绣上不同的花样,且工期很紧。
“这是太后宫里的大太监刚送来的。”尹明毓道,“说是太后娘娘用着咱们的绣品顺心,想把宫里一些旧物都换了。”
金娘子接过单子,又喜又忧:“这是好事,可……咱们人手不够啊。春娘她们三个,光是那套屏风就要绣一个月,再加上这些……”
“招人。”尹明毓果断道,“去人市上看看,有没有手艺好的绣娘。工钱给厚些,但要查清底细,来历不明的不要。”
“是。”金娘子应下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,云绣坊那边……今日又派人来了,说想从咱们这儿订一批绣品,转卖到北边去。”
“订多少?”
“五百件,每件给二两银子。”金娘子压低声音,“但要求绣上他们云绣坊的标记。”
尹明毓笑了:“这是想借咱们的手,贴他们的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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