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侍郎苦笑:“回大人,钱是拨下去了,可……杯水车薪。湖广那边,堤坝要重修,农田要复垦,五万两银子,只够救急,不够重建。江西山洪冲毁了三座桥,修复要钱。浙江盐场要迁移,也要钱……”
“缺口还有多少?”
“少说……还要十万两。”
十万两。谢景明沉默。
户部不是没有钱,可那些钱都有去处——军饷、俸禄、宫廷用度、各处工程……每一笔都动不得。他能动用的,只有那些“惯例”里可以“通融”的部分,可那些,他已经动过了。
“大人,”陈侍郎压低声音,“下官听说……王侍郎那边,正等着看您的笑话。他说您‘以私产补公帑’,是哗众取宠,是收买人心。还说……等您撑不下去时,他再出手收拾残局。”
谢景明神色不变:“让他等着。”
他起身,走到窗前。院子里那棵槐树枝叶繁茂,在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。
“陈大人,你替我办两件事。”他转身,“第一,以我的名义,再向钱庄借五万两。利息……可以再高些。”
陈侍郎一惊: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第二,”谢景明打断他,“你亲自去一趟江南,找几家大商号,跟他们谈——户部以未来三年的盐税、茶税作保,向他们借款十万两,专用于水患赈灾重建。利息按市价,但可以给他们一些便利,比如……漕运的优先权。”
陈侍郎瞪大了眼:“大人,这、这不合规矩啊!户部怎能向商贾借款?传出去……”
“传出去怎么了?”谢景明看着他,“是户部的脸面重要,还是灾民的性命重要?是那些死板的规矩重要,还是实实在在的民生重要?”
他走回案前,提笔写下一封信:“这封信,你带给江南商会会长。告诉他,这是我谢景明个人的请求,与朝廷无关。他若肯借,我谢景明记他这个人情。他若不借……也不强求。”
陈侍郎接过信,手都在抖: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啊!”
“押上就押上。”谢景明重新坐下,“去吧。三日内,我要听到回音。”
陈侍郎深深一揖,退了出去。
值房里又剩谢景明一人。他拿起那份灾情奏报,看着上面冰冷的数字——淹田千顷,毁屋百间,亡者一百二十七人。
数字背后,是一条条人命,是一个个破碎的家。
他闭上眼。
窗外蝉鸣聒噪,暑气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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悦己阁后院,绣房里闷热如蒸笼。
春娘、秋穗、云姑三人埋头赶工。太后的“四季花卉”屏风已完成大半,兰草已绣好,荷花正绣到一半,菊花起了稿,梅花还在备料。而云绣坊那五百件绣品的订单,也已经开始动工。
金娘子端了绿豆汤进来:“歇会儿吧,这么热的天,别中暑了。”
春娘抬起头,擦了擦额上的汗:“金娘子,云绣坊那边……昨日又来催了,说要咱们十日内先交一百件。”
“十日?”秋穗皱眉,“咱们手头还有太后的屏风呢。”
“我跟他们说了,十日交不了。”金娘子将绿豆汤分给三人,“至少要二十日。他们不乐意,我说不乐意就找别家。最后……还是应了。”
云姑小声问:“金娘子,云绣坊要这么多绣品,是要卖到哪儿去啊?”
“说是北边的客商订的。”金娘子道,“北边天冷,绣品需求大。云绣坊在那边有门路,咱们借他们的渠道,他们借咱们的手艺,各取所需。”
正说着,尹明毓进来了。
她今日穿了身轻薄的夏衫,手里拿着份契书:“云绣坊的契书,签好了。你们都看看。”
契书上条款清晰——悦己阁负责生产,云绣坊负责销售,每件绣品售价三两,悦己阁得二两,云绣坊得一两。绣品上须同时绣有云绣坊和悦己阁的标记,质量由悦己阁把关,云绣坊不得干涉。
“这个价钱……”春娘迟疑,“咱们是不是亏了?”
“不亏。”尹明毓微笑,“咱们一件绣品的成本,不到一两。给绣娘的工钱、料子钱,加上损耗,满打满算一两二钱。卖二两,净赚八钱。五百件,就是四百两。而且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云绣坊要借咱们打开北边市场,咱们又何尝不能借这个机会,让‘悦己阁’三个字,在北边也响亮起来?”
秋穗眼睛一亮:“夫人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尹明毓点头,“契书上写了,每件绣品都要有悦己阁的标记。北边的客人买了绣品,看到标记,就会知道悦己阁。将来若有人想直接订货,自然会找到咱们。云绣坊以为是在利用咱们,实际上……是给咱们做了嫁衣。”
金娘子抚掌:“夫人高明!”
“不过,”尹明毓神色严肃起来,“质量一定要把好关。这五百件绣品,是悦己阁在北边的第一张脸,不能有任何差池。每一件绣品完工,都要经过三道检查——绣娘自查,你们互查,金娘子终查。查过了,才能交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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