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入城门,街道冷清。两旁店铺大多关着门,偶有开着的,也门可罗雀。街边屋檐下,或坐或躺着衣衫褴褛的百姓,眼神空洞,面黄肌瘦。
“大人,”随行的侍卫低声道,“这情形……比咱们想的还糟。”
谢景明没说话,只掀开车帘看着外头。路过一处粥棚,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,男女老少捧着破碗,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稀薄的米粥。施粥的是几个僧人,面容疲惫。
“停车。”
他下了马车,走到粥棚前。僧人见来了官老爷,忙合十行礼。谢景明看着锅里那清可见底的粥,问:“一日施几次?”
“回大人,早晚各一次。”一个年长的僧人答,“可米粮不够,一次只能煮三锅,每人只能分半碗。”
“米从哪儿来?”
“是本地的几家善人捐赠的。可……杯水车薪。”
谢景明点头,从袖中取出张银票:“这是五百两,你们拿去多买些米粮。告诉那些善人,他们的善举,朝廷记下了。”
僧人接过银票,激动得手都在抖:“谢大人!谢大人!”
谢景明转身回了马车:“去按察使司衙门。”
按察使司衙门在城东,门脸不大,显得有些破旧。门口站着两个衙役,见马车来,忙上前询问。得知是京城来的谢大人,其中一个飞快跑进去通报。
不多时,一个四十来岁、面容清瘦的官员匆匆迎出来,正是湖广按察使方严。他见到谢景明,深深一揖:“下官方严,恭迎谢大人。”
“方大人不必多礼。”谢景明扶起他,“进去说话。”
值房里点了灯,却依旧昏暗。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,墙上挂着湖广的地图,几处用朱笔圈了出来——都是堤坝溃决的地方。
“灾情到底如何?”谢景明开门见山。
方严苦笑:“比奏报上写的……严重数倍。武昌府下辖三县,堤坝溃了七处,淹没农田四万余亩,冲毁房屋两千余间。灾民……目前统计是一万三千余人,但还有很多人流散在外,无法计数。”
“死伤呢?”
“已确认死亡二百七十四人,失踪……不下五百。”方严声音发涩,“这还只是武昌府的。往下游的汉阳府、黄州府,灾情更重。”
谢景明沉默。
许久,他问:“官仓开了多少?”
“开了三成。”方严叹气,“不是下官不想全开,是……开不了。官仓的钥匙,一半在巡抚衙门,一半在布政使司。巡抚大人说,要等朝廷旨意。布政使大人说……要等巡抚大人点头。”
“所以你们就干等着?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也在想办法。”方严从案头取出一本册子,“这是下官这几日筹措的粮款,多是本地乡绅捐赠,加上按察使司能动用的存银,拢共……不到一万两。”
一万两,对一万三千灾民来说,简直是杯水车薪。
“江南商会的款,到了吗?”谢景明问。
“到了,十万两,存在武昌府最大的‘汇通钱庄’。可按规矩,这么大笔款项,须有巡抚衙门和布政使司的联署公文,才能支取。”方严摇头,“下官昨日去请示,巡抚大人说……要‘慎重’。”
“好一个慎重。”谢景明起身,“方大人,你随我去一趟巡抚衙门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巡抚衙门在城西,气派得多。朱漆大门,石狮守立,檐下挂着“湖广巡抚衙门”的匾额,鎏金大字在暮色里依旧醒目。
门房见是按察使司的人,态度倨傲:“巡抚大人今日身体不适,不见客。”
方严正要说话,谢景明已上前一步,取出腰牌:“京城户部左侍郎谢景明,奉旨办差,要见巡抚大人。”
门房一愣,看了看腰牌,又看了看谢景明,脸色变了变:“大人稍候,小的这就去通报。”
这一通报,就是半个时辰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时,门房才出来:“巡抚大人有请。”
巡抚姓周,五十来岁,体态微丰,穿着常服坐在花厅里,手里端着杯茶,见谢景明进来,只抬了抬眼:“谢大人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坐。”
谢景明没坐:“周大人,本官奉旨赈灾,时间紧迫。江南商会的十万两款项,须立即支取用于救灾,请大人出具联署公文。”
周巡抚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:“谢大人莫急。十万两不是小数目,总要……走个程序。况且,这钱是商贾所出,若使用不当,恐惹非议啊。”
“程序?”谢景明看着他,“灾民等米下锅,等药治病,周大人却在这里谈程序?江南商会的款,是朝廷默许的赈灾专款,每一笔支出都会有商会代表监督,何来使用不当之说?”
周巡抚脸色沉了沉:“谢大人,这里是湖广,不是京城。湖广有湖广的规矩。”
“规矩?”谢景明从袖中取出圣旨,“皇上的旨意,就是最大的规矩。周大人若是不愿配合,本官只好……如实上奏了。”
圣旨展开,明黄绢帛,朱红御印。周巡抚脸色一变,起身跪下:“臣……接旨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:(m.shuhaige.net)继母不慈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