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怎么就笃定一定能成?”
“因为人性。”尹明毓睁开眼,笑了笑,“让人给自己干活,和让人给自己家干活,劲儿能一样吗?”
兰时似懂非懂。
“再说了,”尹明毓重新闭上眼睛,“庄户过得好,庄子才真的好。他们多分点,府里看似少收了,可总量上去了,实际收到的不会少,还能得个善待佃户的好名声。这账怎么算都不亏。”
马车驶进城门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尹明毓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回去记得提醒我,给城南那家种子铺子的掌柜下帖子。新稻种的事儿,得找个懂行的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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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传到谢景明耳朵里时,他正在书房见客。
来的是户部侍郎,姓周,与谢景明是同科进士,说话便少些顾忌。聊完正事,周侍郎笑着打趣:“听说尊夫人最近在整顿庄子?还搞了个什么‘分层分成’的法子?”
谢景明面不改色:“内子胡闹,让周兄见笑了。”
“诶,这可不是胡闹。”周侍郎正色道,“不瞒你说,我在城外也有个小庄子,管了五六年,收成年年那样。昨日庄头来报信,说谢家庄子改了规矩,佃户们现在干劲冲天,连带着我那儿的佃户都心思活泛了。”
谢景明挑眉:“哦?”
“回头我得跟尊夫人讨教讨教。”周侍郎半开玩笑半认真,“这法子若是可行,说不定能写个条陈往上递递——如今各地庄子,多多少少都有这么个问题。”
送走客人,谢景明在书房静坐了片刻。
他早知道尹明毓聪明,却不知她能想到这一层。善待佃户的道理谁都懂,可能把道理化成实实在在、能让各方都接受的章程,却是另一回事。
“来人。”他唤来长随,“去问问夫人可方便,若方便,请她来书房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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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明毓来的时候,手里端着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。
“夫君找我?”她自然地坐在谢景明对面,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,“尝尝,庄子上带回的新桂花。”
谢景明没碰糕点,看着她:“庄子的事,周侍郎知道了。”
“好事啊。”尹明毓自己拿了一块,“省得我到处说。”
“你不怕旁人议论?说谢家主母与民争利,坏了规矩。”
尹明毓笑了:“规矩要是好,为什么守着规矩的庄子收成不好?”她咽下糕点,拍拍手上的碎屑,“再说了,我又没少交府里的租子,还让佃户吃得更饱了,这算哪门子争利?这叫共赢。”
谢景明沉默地看着她。烛光下,她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狡黠。
“周侍郎说,你这法子或许可以推广。”
“那可别。”尹明毓连忙摆手,“我这纯属摸着石头过河,成了是运气,不成是常态。真要推广,得找懂农事的官老爷们好好琢磨,因地制宜才行。”
她难得说这么正经的话,谢景明不由多看了她两眼。
“不过,”尹明毓话锋一转,“若是真有人想学,我也不藏私。但有一点得说清楚——法子可以教,能不能成,我不打包票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
两人一时无话。书房里静悄悄的,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谢景明忽然问:“你当初要两成产出,是早算好了能成?”
“哪能啊。”尹明毓失笑,“我是想着,万一不成,至少这些年我还能拿两成收成补补亏空。成了更好,不成也不至于血本无归。”
这回答太尹明毓了。谢景明摇摇头,终于伸手拿了块桂花糕。
甜而不腻,带着新鲜的桂花香。
“对了,”尹明毓想起什么,“过几日我得再去趟庄子。水渠动工,我得盯着他们按我画的图挖。”
“你会画水利图?”
“不会。”尹明毓答得干脆,“但我见过好的水渠长什么样。反正大方向没错,细节让老把式们调整。”
她说得轻巧,谢景明却听出了门道——这人是真懂怎么用人。自己不擅长的绝不逞强,交给擅长的去做,自己只把握方向。
“需要人手吗?”他问。
“不用,赵管事靠谱。”尹明毓起身,“夫君若没别的事,我先回了。策儿今日学了一套新拳法,说要打给我看呢。”
走到门口,她忽然回头:“那五十两银子,我明天让兰时去账房支。”
“准了。”
尹明毓笑起来,眉眼弯弯的,在烛光里格外生动。她行了个礼,脚步轻快地走了。
谢景明独自坐在书房里,看着那碟还剩大半的桂花糕,许久,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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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半月,尹明毓第三次去庄子时,水渠已经挖了大半。
新稻种也到了,颗粒饱满,赵管事捧着像捧着金子。二十亩试验田单独划出来,挑了最细心的几户负责。
尹明毓在田埂上走了一圈,很满意。
“夫人,”赵管事跟在她身后,搓着手,“大伙儿现在干劲足得很,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才回。有几个老把式,自发去看了别家种的新稻子,回来琢磨怎么施肥怎么管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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