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浓时,西郊庄子的事,到底还是传开了。
最先找上门的是三房太太王氏——谢景明堂叔的妻子,按辈分尹明毓得唤一声三婶。这日她带着两个儿媳登门,美其名曰“串门”,可茶还没上,话就递到了庄子的事儿上。
“听说侄媳妇在庄子上弄了个新章程?”王氏拈着块杏仁酥,笑得亲切,“年轻人心思活络是好事,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,行事还是稳妥些好。那些佃户,你给他几分颜色,他就敢开染坊。”
尹明毓正低头喝茶,闻言抬眼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:“三婶说得是。我也是胡乱试试,不成再改回来便是。”
“这哪是能随便试的?”王氏的儿媳、三房长子媳妇李氏接话,“一庄子的人看着呢。若成了便罢,若不成,往后还怎么管?”
这话说得直白,厅里静了一瞬。
尹明毓放下茶盏,瓷器碰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笑了笑:“堂嫂这话提醒我了。所以我才定了规矩——做得好有奖,做得不好要罚。且不说庄子,就是咱们府里,不也有赏罚分明的规矩吗?”
王氏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尹明毓像是没看见,转头吩咐兰时:“去把我昨日做的桂花蜜拿来,给三婶和两位嫂嫂带些回去尝尝。”
话题就这么被轻飘飘岔开了。王氏又坐了一刻钟,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家常,便起身告辞。
送走人,兰时回到厅里,见尹明毓还坐在原处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。
“夫人,三太太这是……”
“来探口风的。”尹明毓起身,走到窗边,“咱们庄子动静大了,旁人看着眼热,又拉不下脸来问,只好这么拐弯抹角地打听。”
“那您方才为何不直接说明白?”
“说明白做什么?”尹明毓回头看她,“法子就在那儿摆着,真想学的,自己去看就是。若是连看都懒得看,只想着从我嘴里讨个现成的,那也不是真心想学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再说了,这法子眼下看着好,未必适合所有人。咱们庄子佃户老实,赵管事能干,所以能成。换个人管,换个庄子,说不定就是另一番光景。”
兰时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“不过,”尹明毓望向窗外逐渐变黄的树叶,“三婶这一来,倒提醒了我——接下来的日子,怕是不会清静了。”
她猜得没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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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谢景明下朝回府,难得地直接来了尹明毓的院子。
彼时尹明毓正教谢策认字。孩子五岁了,开蒙半年,字写得歪歪扭扭,却格外认真。谢景明进门时,正好看见尹明毓握着谢策的手,一笔一划地写着“秋”字。
夕阳从窗外斜斜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
谢景明在门口站了片刻,才轻咳一声。
尹明毓抬头,有些意外:“夫君今日回来得早。”
谢策放下笔,规规矩矩行礼:“父亲。”
“嗯。”谢景明应了声,走到桌边看了眼纸上的字,点点头,“有进步。”
就这么一句,孩子眼睛都亮了。
尹明毓让兰时带谢策去洗手,自己给谢景明倒了茶:“夫君有事?”
“今日朝上,有人提起庄户的事了。”谢景明接过茶,说得平淡。
尹明毓动作一顿:“是周侍郎?”
“不止。”谢景明看她一眼,“户部尚书也问了。”
这下尹明毓真有些意外了。她不过整顿一个小庄子,怎么还惊动尚书大人了?
“放心,不是坏事。”谢景明见她神色,难得解释了一句,“只是近来各地庄田收成多有不足,户部在议如何鼓励农事。周侍郎提了你庄子的法子,尚书大人觉得有些意思。”
尹明毓松了口气,随即又皱眉:“可那法子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景明打断她,“不适合照搬。尚书大人也清楚,所以只是问了几句。”
他喝了口茶,才继续道:“不过,如此一来,盯着庄子的人就更多了。秋收时若真能见成效,自然是好;若不能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尹明毓明白。
若是不能,丢的不只是她的脸,还有谢景明的脸,甚至户部那些关注此事的官员的脸。
压力忽然就大了。
尹明毓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夫君信我吗?”
谢景明看她一眼,没有直接回答:“你当初要两成收成时,可没问过我信不信。”
这话说得妙。尹明毓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也是。反正最坏不过赔五十两银子,丢点面子。”
“你倒想得开。”
“想不开又能怎样?”尹明毓起身,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,“事都做了,难道现在收手?那才是真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她回过头,夕阳余晖映在脸上,眼睛里亮晶晶的:“再说了,我对庄子有信心,对赵管事有信心,对那些想吃饱饭的庄户更有信心。”
谢景明看着她,许久,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“需要什么,跟我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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