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住郑远灭口人证的消息,是凌晨送进谢府的。
送信的是谢景明身边的护卫长,一身露水,眼睛里却闪着光:“侯爷,人抓住了!两个,都是郑远府上的护院,在滇南边境截住的,身上带着南疆那边的毒药和金银,还有郑远亲笔写的密信!”
谢景明接过信和证物,仔细看了。密信上,郑远让那两个护院去南疆“处理干净苦根草的源头”,还许诺事成之后另有重赏。信虽未署名,但笔迹和郑远奏折上的一模一样,信封上还有郑家特制的火漆印。
铁证如山。
尹明毓站在一旁,看着那些证物,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。她想起韩老头佝偻的背影,想起桃溪庄那些枯黄的麦苗,想起杨树庄佃户们绝望的眼神。
一条人命,几十亩庄稼,三个庄子的动荡。
就为了私怨和权力。
“夫君,”她轻声问,“这些证据,够吗?”
“够他丢官罢职了。”谢景明将东西收好,“但要想彻底扳倒他,还得在朝堂上当面对质。郑远在朝中经营多年,党羽不少,不会轻易认罪。”
尹明毓点点头。她明白,朝堂斗争不是民间诉讼,光有证据不够,还得有气势,有谋略。
“什么时候上朝?”她问。
“明日。”谢景明看向她,“你和我一起去。”
尹明毓一怔:“我?”
“你是苦主,也是证人。”谢景明握住她的手,“那些庄子的事,那些被毁的庄稼,你最清楚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我想让满朝文武都看看,他们口中那个‘牝鸡司晨、祸乱民生’的女子,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尹明毓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点点头:“好,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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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寅时,天还没亮,尹明毓就起身了。
她穿上了正式的诰命服,戴上了皇后赏的那对翡翠镯子。铜镜里的人,端庄肃穆,眼神清亮。兰时给她梳头时,手都有些抖:“夫人,您……您真要去朝堂啊?那可是男人的地方……”
“男人的地方,女人就不能去了?”尹明毓笑了笑,“皇后娘娘说了,只要行得正坐得直,哪儿都能去。”
马车驶向皇城时,东方刚泛起鱼肚白。宫门外已候着不少官员,见谢家的马车来,纷纷侧目。等看见尹明毓下车,更是议论纷纷。
“她怎么来了?”
“一个妇道人家,上什么朝堂……”
“嘘——没看见谢侯爷陪着吗?怕是出大事了。”
尹明毓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,跟着谢景明进了宫门。穿过长长的宫道,来到太和殿外时,天已大亮。
按规矩,女眷不能入殿,只能在殿外候旨。尹明毓安静地站在廊下,看着那些身着官服的官员鱼贯入殿。不少人经过时都会看她一眼,眼神各异。
郑远也来了。他五十来岁,面容清癯,一身绯色官袍,走得不急不缓。经过尹明毓身边时,他脚步顿了顿,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像什么都没看见。
尹明毓神色平静,只微微福了福身。
卯时正,钟声响起。内侍高唱:“上朝——”
百官入殿。尹明毓站在殿外,能听见里面隐约的奏事声。她看着殿内影影绰绰的人影,心里异常平静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内侍出来传旨:“宣谢尹氏觐见——”
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尹明毓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襟,迈步进殿。
太和殿内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。御座上,皇帝端坐,神色威严。尹明毓走到殿中,跪下叩首:“臣妇谢尹氏,叩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“谢尹氏,朕听说,你有冤情要诉?”
“是。”尹明毓站起身,垂首道,“臣妇奉皇后娘娘之命,在京郊三个庄子试行农事新章程。然月前,三庄同时遭人投毒,麦豆枯死,果树染病,损失惨重。经查,投毒之人已抓获,供出主使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看向右侧的郑远:“乃工部侍郎郑远郑大人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郑远脸色不变,出列道:“陛下,谢尹氏血口喷人!臣与谢家无冤无仇,为何要毒害她的庄子?”
“郑大人与谢家无冤无仇,但与臣妇有私怨。”尹明毓声音清亮,“三年前,郑大人曾想将女儿许配给侯爷为继室,被谢家婉拒。去年令千金难产去世,郑大人便迁怒于臣妇。”
郑远冷笑:“荒谬!这等儿女私事,岂能成为老夫害人的理由?”
“若只是私怨,确实不至于。”尹明毓转向皇帝,“陛下,臣妇已拿到证据。郑大人为掩盖罪行,曾派府中护院前往南疆灭口,二人已被擒获,身上带有郑大人亲笔密信及南疆毒药。人证物证俱在,请陛下明察。”
内侍将证物呈上。皇帝看了密信和毒药,又让刑部的人查验笔迹。刑部尚书仔细看了,躬身道:“陛下,笔迹确是郑大人无误。这毒药,也确是南疆特有的‘苦根草’,与庄子里的毒药相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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