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进。”
尹明毓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是一碗冰糖炖梨。秋日干燥,这羹汤润肺再好不过。
她将托盘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摊开的密信,却没有多问,只道:“夫君今日回来得早。”
“查到些线索,回来理一理。”谢景明揉了揉眉心,在她面前,他渐渐不再掩饰疲惫,“你呢?粥棚那边如何?”
“一切顺利。”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,“另外,金娘子打听到一件事——李侍郎那位妻弟,也就是押运官,好赌。”
谢景明眼神一凛:“好赌?”
“在江南的赌坊欠过不少债,去年差点被债主打断腿。后来不知怎么的,债还清了,人也好端端继续当他的官。”尹明毓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一个靠姐姐嫁人得来的微末小官,哪来的银子还赌债?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烛火偶尔爆出“噼啪”轻响。
许久,谢景明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我明日上朝,便奏请彻查漕运押运官历年行迹。”
“不妥。”尹明毓却摇头。
谢景明看向她。
“打草惊蛇。”尹明毓手指在桌上虚画,“李侍郎能在户部稳坐这么多年,朝中不可能没有耳目。你一动,他立刻就会知道你在查什么,到时候销毁证据、串通口供,易如反掌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从外围入手。”尹明毓抬眼,烛光在她眸中跳跃,“赌债是谁帮他还的?粮船在淮安码头卸货,接货的商贾是谁?这些人和李侍郎有没有明面上的往来?一点一点挖,挖到他们自己慌。”
谢景明看着她冷静的侧脸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,她那副“混吃等死”的模样。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看似散漫的女子,骨子里藏着这样缜密的心思和胆魄。
“对了。”尹明毓像是想起什么,“红姨娘那边,我让兰时继续盯着。她这两日安静得反常,恐怕在憋什么大招。”
话音刚落,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兰时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,脸色发白:“夫人!粥棚……粥棚出事了!”
城西粥棚前,此刻一片混乱。
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围在棚前,吵吵嚷嚷,推搡着维持秩序的婆子。地上躺着两个人,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,身旁还倒着两个空粥碗。
“吃死人了!谢家的粥吃死人了!”
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正扯着嗓子喊:“大家看看!这就是谢夫人施的‘善粥’!里面不知道掺了什么脏东西,吃下去就倒地不起了!”
人群骚动起来,原本排队领粥的人纷纷后退,惊恐地看着地上抽搐的两人。
金娘子气得浑身发抖,却还勉强维持着镇定:“胡说什么!我们的米都是粮店新进的,煮粥的水也是干净的井水,怎么可能吃死人!”
“那这两人怎么回事?”汉子指着地上,“就是吃了你家的粥才倒下的!大家亲眼看见的!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。
就在这时,一辆青帷马车穿过人群,缓缓停在粥棚前。
车帘掀起,尹明毓扶着兰时的手走下来。她没有戴帷帽,一张素净的脸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里。
喧哗声骤然一静。
所有人都看向这位近来名声大噪的谢夫人——她穿着藕荷色襦裙,外罩月白比甲,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,打扮得比在场许多妇人都要朴素。可她就那么静静站在那里,周身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场,让嘈杂的人群不自觉安静下来。
尹明毓目光扫过地上抽搐的两人,又看向那领头的汉子,开口问道:“你说他们吃了我的粥才倒下的?”
汉子被她平静的语气弄得一愣,随即梗着脖子道:“没错!大家都看见了!”
“好。”尹明毓点点头,转向金娘子,“报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报官。”尹明毓语气依旧平静,“既然吃死了人,那就是命案。该验尸验尸,该查毒查毒,一切按律法来。”
她说着,竟径直走到粥锅旁,拿起一个空碗,从锅里舀了半碗粥,然后——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低头喝了一口。
“夫人!”兰时和金娘子同时惊呼。
尹明毓慢慢咽下那口粥,抬眼看向众人:“这粥,我喝了。若真有毒,我陪他们一起死。”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汉子脸色变了又变,忽然嚷嚷道:“你、你喝的那碗没事,不代表他们吃的没事!说不定就是那两碗有问题!”
“哦?”尹明毓放下碗,走到那两个倒地的人身边,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脸色、瞳孔,又凑近闻了闻他们嘴边的白沫。
然后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这两人,中的是马钱子的毒。”她声音清晰,足够让周围每个人都听清,“马钱子毒性发作快,服下后一刻钟内必会抽搐。而我的粥棚,今日巳时正开棚,现在是巳时三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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