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光如刀,刺向那汉子:“也就是说,他们最迟必须在巳时二刻之前服毒。可那时,粥棚还没开,他们从哪儿喝到我的粥?”
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汉子的额头渗出冷汗,强辩道:“也、也可能是他们在别处吃了毒,刚巧走到这儿发作……”
“那就更简单了。”尹明毓打断他,“等官府的人来,查验他们胃里的食物残渣,看看除了我的粥,他们还吃过什么。若真是吃了别的毒物却来讹诈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:“按大周律,讹诈致人名誉受损者,杖八十,流三千里。若致人死亡,以杀人罪论处。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汉子心上。
汉子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就在这时,地上那两个“中毒”的人,忽然抽搐得更厉害了,其中一人甚至开始翻白眼,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模样。
尹明毓却笑了。
她转头对金娘子道:“去取两碗绿豆甘草汤来。”
“夫人,这是……”
“马钱子的毒,绿豆甘草汤可解。”尹明毓语气笃定,“灌下去,若真是马钱子中毒,半刻钟内症状就会缓解。若不是……”她看向那汉子,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,“那这两位‘中毒’的戏,可就唱过头了。”
金娘子立刻让人去煮汤。
那汉子终于撑不住了,扑通一声跪下,连连磕头:“夫人饶命!夫人饶命!小的也是受人指使,那人给了五十两银子,让小的带人来闹事,说只要坏了夫人的名声,事后还有重谢……”
“受谁指使?”尹明毓问。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那人蒙着脸,声音也哑着,小的真的不知道啊!”
尹明毓不再看他,转向匆匆赶来的王捕头:“王捕头,这三个人,还有地上这两位,都交给您了。该怎么查,就怎么查。”
王捕头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,又看看气定神闲的尹明毓,心里暗叹一声:这谢夫人,真是个厉害角色。
一场闹剧,不到一个时辰就收了场。
人群散去时,议论的风向已经彻底变了。原本还有几分怀疑的人,亲眼见证了尹明毓当众喝粥、从容辩驳的场面,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。
“谢夫人真是女中豪杰!”
“可不是,临危不乱,还有胆识喝粥自证清白!”
“我看啊,就是有人眼红谢夫人行善积德,故意陷害!”
马车驶回谢府的路上,兰时还有些后怕:“夫人,您怎么敢喝那粥?万一真有人下毒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尹明毓靠着车壁,闭目养神,“对方要的是坏我名声,不是要我死。真闹出人命,案子就大了,他们捂不住。”
“可您怎么知道是马钱子?”
“猜的。”尹明毓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马钱子毒性发作的症状明显,容易伪装,而且解毒方法简单——对方只是想制造混乱,没打算真弄出人命。否则,用砒霜不是更好?”
兰时恍然,随即又忧心道:“这次失败了,他们会不会下次用更狠的手段?”
“会。”尹明毓答得干脆,“所以我们要更快。”
更快地挖出真相,更快地斩断那只伸过来的黑手。
马车驶入谢府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尹明毓刚下车,就看见谢景明站在二门处,一身官袍还未换下,显然是刚回府就赶过来了。
四目相对。
谢景明快步走到她面前,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,确认她安然无恙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都听说了。”他声音有些哑。
尹明毓笑了笑:“一点小把戏,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不是小把戏。”谢景明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你当众喝粥……太冒险了。”
“不冒险,怎么破局?”尹明毓反问,“他们想用流言杀我,我就把一切都摊在光天化日下。看看到底是暗箭伤人快,还是阳谋破局快。”
秋风吹过,掀起她鬓边碎发。谢景明忽然伸手,轻轻将那缕发丝别到她耳后。
动作很轻,很自然。
尹明毓微微一怔。
“下次……”谢景明收回手,别开视线,“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书房走去,步伐比平日快了几分。
尹明毓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许久,轻轻摸了摸刚刚被他触碰过的耳畔。
那里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。
夜色渐深。
城东那条小巷深处,某间民宅里,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蒙面人声音嘶哑,“这么简单的差事都办不好!”
红姨娘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:“那、那尹明毓实在太狡猾,谁也没想到她敢当众喝粥……”
“没想到?我让你想办法拖住谢景明,你倒好,打草惊蛇!”蒙面人一脚踹翻椅子,“现在全京城都在议论谢夫人如何临危不乱、智破奸计!你听听,外头说书先生都编出新段子了!”
红姨娘不敢说话。
蒙面人喘着粗气,在屋里踱了几圈,忽然停下:“既然软的不行,那就来硬的。”
红姨娘猛地抬头。
“谢景明不是要去查淮安码头吗?”蒙面人声音阴冷,“那就让他……永远到不了淮安。”
烛火猛烈跳动了一下。
窗外,秋夜的风,忽然变得刺骨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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