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告辞,尹明毓亲自送到二门。
转身回来时,宴席已近尾声。宾客们开始陆续告辞,尹明毓站在花厅门口,一一送别,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,但袖中的手,却微微发凉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,日头已经开始西斜。
谢景明……该到哪儿了?
此时的官道上,谢景明正勒马站在一处山坡上,遥望前方。
从淮安出发已经三日,一路疾行,距离京城还有不到二百里。按计划,今夜在驿站歇息一晚,明日晌午前就能进城。
但这一路,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反常。
“大人。”赵阔策马上前,低声道,“前面就是黑风岭,地势险要,两边都是密林。要不要……绕路?”
黑风岭是进京的必经之路,若要绕行,至少要多走一日。而明日就是中秋,谢景明答应过尹明毓,要赶回去。
他沉默片刻:“不绕。”
“可是大人……”
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戒备。”谢景明握紧缰绳,“过黑风岭时,车马拉开距离,弓箭手押后。若有异动,不必等我命令,直接动手。”
“是!”
队伍重新整装,缓缓进入黑风岭。
岭如其名,两侧山高林密,风吹过时带起呜呜的怪响,像鬼哭。路很窄,仅容两辆马车并行,地上满是碎石,马蹄踏上去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谢景明走在队伍中间,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他的目光扫过两侧密林,树影幢幢,什么都看不清,但又好像哪里都藏着人。
忽然,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寂静。
几乎是同时,两侧密林中射出数十支箭,如雨点般落下!
“敌袭!举盾!”
训练有素的护卫瞬间举起盾牌,将马车护在中间。箭矢钉在盾牌上,发出“夺夺”的闷响,偶尔有几支穿过缝隙,射中马匹,顿时响起嘶鸣和惨叫。
第一轮箭雨刚过,林中冲出数十名黑衣人,手持钢刀,直扑马车。
“保护证人!”谢景明厉喝,拔剑迎上。
刀剑相交,火星四溅。黑衣人武功不弱,且配合默契,显然是精心训练过的死士。谢景明一剑刺穿一人咽喉,反手架住另一人的刀,肩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而崩裂,鲜血渗出,染红了深青色的衣袍。
但他不能退。
李茂和程万里就在后面的马车里,若这两人死了,漕运案的证据链就断了。
“赵阔!带人护住马车,往岭外冲!”谢景明一剑逼退两人,跃上马背,“我来断后!”
“大人!”
“这是命令!”
赵阔咬牙,带着一队人护着马车,拼命往前冲。黑衣人分出一半去追,被谢景明截住。他一人一剑,守在狭窄的路口,竟生生拦下了七八个人。
剑光如练,鲜血飞溅。
谢景明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,只感觉手臂越来越沉,每一次挥剑都要用尽全力。肩上的伤口剧痛,眼前开始发黑。
一支冷箭从林中射出,直取他后心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人影从旁扑出,用身体挡下了这一箭。
“陈峰?!”谢景明瞳孔骤缩。
替他挡箭的,竟是本该在淮安养伤的陈峰。这个重伤初愈的护卫,不知何时跟上了队伍,此刻胸口中箭,鲜血汩汩涌出。
“大人……”陈峰咧嘴笑了笑,“属下……说过要护您周全……”
他倒下了。
谢景明眼中血色翻涌,手中长剑发出嗡鸣。他不再防守,而是主动冲入敌阵,剑势如疯似魔,所过之处,黑衣人接连倒下。
最后一名黑衣人被他斩于剑下时,天边残阳如血。
谢景明拄着剑,大口喘气。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,有黑衣人的,也有护卫的。赵阔带着人回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。
“大人!您受伤了!”
“无碍。”谢景明抹去脸上的血,“陈峰……还有救吗?”
赵阔蹲下身探了探陈峰的鼻息,摇头:“箭中心脉,已经……没气了。”
谢景明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冰冷的杀意:“清理战场,继续赶路。今夜……必须进城。”
“可是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队伍重新整装,马车在暮色中继续前行。谢景明简单包扎了伤口,换了身干净衣裳,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。陈峰的死,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。
这些人,都是因他而死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此刻正在京城,或许还在欢度中秋。
谢景明握紧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回到京城,该清算了。
天色完全黑透时,谢府的中秋宴已经散了。
宾客们陆续离去,府里渐渐安静下来。尹明毓送走最后一位客人,站在庭院里,看着仆人们收拾残局。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烛光温暖,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忧虑。
谢景明还没回来。
也没有消息。
“夫人,夜深了,回屋歇息吧。”兰时轻声劝道。
尹明毓摇摇头:“我再等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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