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陛下三思!”又有几位大臣出列附和。
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臣,眼神复杂。他重新坐下,沉默了许久。
“谢景明。”皇帝再次开口,“若朕……只诛李守义一人,不累及家人,你以为如何?”
这话问得巧妙。若谢景明坚持夷三族,便是铁面无情;若他松口,又显得之前的坚持是虚张声势。
谢景明深吸一口气:“陛下,臣查案,只问证据,不论私情。律法如何定,便该如何判。至于是否累及家人……此乃陛下圣裁,臣不敢置喙。”
不卑不亢,既坚持了原则,又把决定权交还给皇帝。
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欣赏,但很快隐去。他重新拿起那份供词,翻到某一页:“这供词上说,李守义所贪银两,大半送进了长乐宫……此事,可属实?”
大殿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都低下头,恨不得把耳朵堵上。涉及宫闱,这是要命的话题。
谢景明沉默片刻:“周奎供称,确有其事。但……此乃一面之词,且涉及宫闱,臣不敢妄断。一切,听凭陛下圣裁。”
他没有咬死,也没有退缩。
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你倒是聪明。”他摆摆手,“此事朕自有计较。来人——传旨:户部侍郎李守义,贪墨国帑、买凶杀人、贻误国事,罪在不赦。着革去一切官职,打入天牢,三司会审。其家产抄没,家人……流放三千里。”
“陛下圣明!”
圣旨已下,再无转圜。
谢景明叩首领旨,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李侍郎倒了,但他背后的势力,还在。
退朝时,雨已经停了。天色依旧阴沉,宫墙上的琉璃瓦泛着湿漉漉的光。
陈御史与谢景明并肩走出宫门,低声道:“今日陛下……手下留情了。”
“是。”谢景明看着远处巍峨的宫墙,“毕竟牵扯到贵妃和三皇子。”
“你今日应对得很好。”陈御史拍拍他的肩,“不疾不徐,不卑不亢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李家虽倒,但树大根深,难免有漏网之鱼。你要小心。”
“多谢大人提醒。”
两人在宫门外分别。谢景明正要上马车,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:“谢大人留步!贵妃娘娘……请您去长乐宫一趟。”
来了。
谢景明眼神一冷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有劳公公带路。”
长乐宫里,贵妃正坐在窗前修剪一盆菊花。她今日穿了身素色宫装,未施脂粉,看起来有些憔悴,但依旧难掩国色。
“臣参见娘娘。”谢景明行礼。
贵妃没有回头,只淡淡道:“谢大人好手段。李侍郎在户部二十年,根深蒂固,竟被你一朝扳倒。”
“臣只是尽本分。”
“本分?”贵妃剪下一朵开败的花,丢在地上,“谢大人的本分,就是赶尽杀绝吗?”
谢景明垂首:“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。”
“不明白?”贵妃终于转过身,眼中寒光乍现,“李侍郎的家人,流放三千里,这一路上……怕是活不到地方吧?”
谢景明心中一震。流放三千里是苦役,但若有人暗中下手,确实难保性命。
“此事乃陛下圣裁,臣无权过问。”
“好一个无权过问。”贵妃冷笑,“谢景明,本宫今日叫你过来,不是要与你争辩。只是想告诉你——朝堂之上,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今日你得势,焉知明日不会失势?”
这是威胁。
谢景明抬起头,直视贵妃:“臣为官,只凭良心,不问得失。今日如是,明日亦如是。”
四目相对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许久,贵妃忽然笑了:“好,好一个凭良心。本宫今日乏了,你退下吧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谢景明转身离开,背脊挺得笔直。直到走出长乐宫,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。
贵妃不会善罢甘休。而三皇子……恐怕也快坐不住了。
马车驶回谢府时,已是午时。
尹明毓正在花厅里看账册,见他回来,放下手中的笔:“如何?”
“李侍郎革职下狱,家产抄没,家人流放三千里。”谢景明坐下,喝了口热茶,“但贵妃召见了我,话里话外……透着杀机。”
“她急了。”尹明毓合上账册,“李侍郎一倒,她在前朝的臂膀就少了一只。三皇子那边,怕也不好过。”
“是。”谢景明揉着眉心,“接下来,恐怕要冲着我们来了。”
“那就来吧。”尹明毓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正好,府里也有一桩事,该了结了。”
谢景明看向她。
“红姨娘今日一早,去厨房‘帮忙’了。”尹明毓的声音很平静,“在我们喝的补汤里……加了点东西。”
谢景明眼神一厉:“什么?”
“迷药。”尹明毓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我让兰时盯着,她趁厨娘不注意,把一包药粉撒进了炖着的乌鸡汤里。那汤……本是今晚要送到我们房里的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:(m.shuhaige.net)继母不慈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