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景明看着她唇角的笑意,心中一动。他忽然发现,她笑起来时,眼睛会微微弯起,像月牙。
“明毓。”他唤她名字。
“嗯?”
“等这些事了了,我带你和策儿去城外住几日。”谢景明道,“听说西山红叶正好,策儿还没见过。”
尹明毓抬眼看她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:“好。”
很简单的对话,却像有什么东西,在两人之间悄然改变了。
午时,谢景明去了京兆府。
郑府尹正在书房里焦头烂额,见谢景明来,如见救星:“谢大人,你可算来了!”
“郑大人这是……”
“周奎的供词,捅了马蜂窝了!”郑府尹将一叠文书推过来,“你看看,这几日,多少人来打听、说情、施压……本官这京兆府,快成菜市场了!”
谢景明拿起文书翻了翻。有替李侍郎家人求情的,有想保隆昌号其他分号的,还有想“买”周奎命的。其中几封,落款是朝中颇有分量的人物。
“陈御史那边呢?”
“陈大人倒是硬气。”郑府尹叹道,“昨日又上了一道折子,要求彻查周奎供词中提到的所有官员。陛下……留中未发。”
留中未发,就是暂时压下了。这态度,耐人寻味。
“陛下是在权衡。”谢景明放下文书,“李侍郎一党盘根错节,若真彻查,朝堂恐要动荡。但若不查……国法难容。”
“正是这个理!”郑府尹揉着眉心,“谢大人,你给句准话,接下来……咱们怎么办?”
谢景明沉默片刻,道:“陛下留中不发,是给我们时间,也是给那些人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
“让他们自己把尾巴收好,把赃款吐出来,把该断的关系断了。”谢景明眼神锐利,“若他们识相,此事或可到此为止。若他们不识相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郑府尹懂了。
“本官明白了。”郑府尹长长吐出一口气,“这几日,本官会‘病’上一场。府里的事,交给王捕头。至于那些来打探的……一律挡回去。”
“有劳大人。”
从京兆府出来,谢景明没有回府,而是转道去了都察院。
陈御史正在伏案疾书,见他进来,摘下眼镜:“来了?坐。”
“大人还在写折子?”
“写个屁。”陈御史难得爆了句粗口,“陛下摆明了不想深究,写再多也是废纸。”他将笔一丢,“谢景明,你实话告诉我,这案子……你还想查下去吗?”
谢景明坐下,看着这位两朝老臣:“下官想查。但……不能查。”
“哦?”陈御史挑眉,“这可不像你。”
“下官查案,是为肃清朝纲,不是为掀起党争。”谢景明缓缓道,“如今李侍郎已倒,其党羽必然惊惶。若我们穷追猛打,他们为自保,定会抱团反扑。到时朝堂分裂,受损的是朝廷,是百姓。”
陈御史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你小子,长大了。”
谢景明一怔。
“当年你父亲在世时,也曾说过类似的话。”陈御史眼神悠远,“他说,为官者,当知进退。该进时一往无前,该退时当机立断。你如今……有你父亲的风范了。”
谢景明心中一震。他父亲谢老侯爷,十年前病逝,那时他才弱冠之年。
“那依大人之见,接下来该如何?”
“等。”陈御史重新戴上眼镜,“等他们自己乱。等他们互相撕咬。等陛下……做出决断。”
从都察院出来,已是申时。
谢景明走在回府的路上,秋风吹起他的衣摆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:“景明,谢家世代忠良,你要守住的,不只是这个家,还有心中的道。”
道。
什么是道?
是铁面无私、斩尽杀绝?还是网开一面、以观后效?
他第一次觉得,为官之道,如此之难。
回到谢府时,天色已晚。
尹明毓正在书房里教谢策写字。烛光下,她握着谢策的小手,一笔一画地教他写“人”字。
“一撇一捺,要站稳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做人如写字,脚要踏实地,心要端得正。”
谢策学得很认真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写好了,他抬头看尹明毓:“母亲,这样对吗?”
“对。”尹明毓摸摸他的头,“策儿写得很好。”
谢策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。
谢景明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心中那点迷茫忽然散了。他想起尹明毓说过的话:“我只想顾着自己快活。”
可她现在做的,是在教一个孩子做人的道理,是在打理一个家族,是在与他并肩面对风雨。
她口中的“快活”,从来不是自私的享乐,而是一种清醒的、有担当的活法。
“父亲!”谢策看见他,欢喜地跑过来。
谢景明弯腰抱起他:“策儿今日学了什么?”
“学了写字,还背了诗。”谢策搂着他的脖子,“母亲说,等父亲回来了,背给父亲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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