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不好走,颠得人浑身骨头疼。客栈条件简陋,被褥潮冷,饭菜粗糙。兰时心疼她,总想把最好的让给她,可尹明毓反倒安慰兰时:“没事,就当体验生活了。”
她说得轻松,可兰时看得出来,她瘦了。
下巴尖了,眼下也泛起了青黑。
腊月二十五,马车终于驶入江南地界。
气候明显暖和了许多,路边的积雪化了大半,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。远处可见成片的农田,农舍屋顶升起袅袅炊烟,与北方的苍茫截然不同。
“娘子,咱们到哪儿了?”兰时掀开车帘张望。
车夫在外头答道:“前面就是扬州府了。夫人要去苏州府,还得再走两日。”
扬州……
尹明毓心里一动。
三叔的家在苏州,可他这些年生意的重心,好像一直在扬州。那些丝货仓库在扬州,借钱的银号在扬州,连那张盐引凭证上写的转运地,也是扬州。
“先去扬州城。”她开口道。
“娘子?”兰时不解,“不去苏州找三老爷吗?”
“不着急。”尹明毓眼神沉静,“既然到了扬州,总要先看看三叔这些年,到底在这儿做了什么。”
马车改变方向,往扬州城驶去。
午后,城门在望。
扬州城比尹明毓想象中更繁华。虽是天寒地冻的腊月,街上依然人来人往,商铺林立,叫卖声不绝于耳。运河穿城而过,码头上停满了货船,苦力们扛着麻袋喊着号子,一派忙碌景象。
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。客栈不算大,但收拾得干净,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,见她们是女客,特意安排了后院的僻静房间。
安顿好后,尹明毓换了身不起眼的棉布衣裙,戴了顶遮脸的帷帽,带着兰时出了门。
她没有具体的目的地,只是沿着运河慢慢走,看码头上卸货的船只,听商贩们讨价还价,偶尔在茶摊上坐一坐,听那些脚夫、船工闲谈。
一下午,听到最多的两个词,一个是“盐”,一个是“程会长”。
“听说了吗?程会长接手总会后,第一件事就是把盐价压下来了。官盐现在一斤只要五十五文,比薛万财在的时候便宜了五文呢!”
“便宜有什么用?盐引税一加,成本涨了,最后还不是要从咱们身上捞回来?”
“那不一样。程会长说了,新政推行后,盐引发放会更公平,不像以前,都被薛万财那帮人垄断……”
“公平?呵,你信?”
尹明毓静静听着,心里渐渐有了谱。
程万里确实在推行新政,也确实在收买人心。但阻力不小,旧派盐商虽然失势,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暗中使绊子的不在少数。
而这些人里,有没有三叔?
天色渐晚,尹明毓带着兰时往回走。经过一条小巷时,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和压抑的惨叫。
她脚步一顿,下意识想避开,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
“尹维信!你欠钱不还,还敢跑?!”
尹明毓猛地转身,往巷子里看去。
昏暗的光线下,三四个壮汉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。那人抱着头,衣衫破烂,露出的半张脸上满是血污,可尹明毓还是一眼认了出来——
是三叔!
“住手!”
她喝出声,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那几个壮汉停下动作,回头看她。为首的是个刀疤脸,上下打量她一番,嗤笑道:“小娘子,少管闲事。这老东西欠了我们东家五千两,今日要么还钱,要么留命。”
尹明毓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稳住声音:“他欠多少钱,我还。”
“你?”刀疤脸挑眉,“小娘子,五千两,不是五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尹明毓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——那是她离京前从自己铺子里支的,原本是打算应急用,“这是一千两的银票,通宝钱庄的,江南任何分号都能兑。剩下的四千两,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刀疤脸接过银票,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,脸色缓和了些:“你是什么人?凭什么替他担保?”
“我是他侄女。”尹明毓摘下帷帽,“永昌侯府,谢尹氏。”
巷子里静了一瞬。
那几个壮汉对视一眼,眼神都变了。永昌侯府,谢景明——这个名字在江南,尤其是在盐商这个圈子里,如今可是如雷贯耳。
刀疤脸收起银票,抱了抱拳:“原来是谢夫人。既然夫人出面,这个面子我们得给。三天,就三天。三天后若还不上剩下的四千两……”他看了眼地上的尹维信,“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。”
说完,带着人走了。
巷子里只剩下尹明毓、兰时,和地上奄奄一息的尹维信。
兰时连忙上前,想扶他起来,可手刚碰到,尹维信就疼得倒抽冷气。
“别动他。”尹明毓蹲下身,看着他满脸的血污,声音发紧,“三叔,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尹维信费力地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里,出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他看了很久,才认出是谁,嘴唇颤了颤,挤出两个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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