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问,像一把刀,扎进赵贵心里。
他想起多年前,自己还是江南织造局一个小管事时,也曾勤勤恳恳,想着凭本事吃饭,给儿子挣个好前程。
是什么时候变的?
是第一次接过钱惟庸递来的银票时?还是第一次帮瑞亲王转运禁物时?
他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,银钱越捞越多,胆子越来越大,良心……也越来越少。
“文启。”赵贵忽然跪下来,抱住儿子,“爹错了……爹大错特错……”
赵文启不知所措,只能抱着父亲哭。
李武静静看着,没有催促。
良久,赵贵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清明了许多:“李护卫,我若作证……谢夫人真能保我儿子平安?”
“夫人一诺千金。”
“好。”赵贵站起身,抹了把脸,“我作证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所有罪责,我一力承担。”赵贵看着儿子,“但文启什么都不知道,他是清白的。求谢夫人……给他一条生路,让他能堂堂正正做人,考功名,娶妻生子。”
李武沉默片刻,点头:“我替夫人答应。”
赵贵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他转身,从怀中掏出那块蟠龙佩,双手递给李武:“这是瑞亲王赏我的。三年前,他让我通过威武镖局,往北地运一批铁器。我当时留了个心眼,把镖单副本藏在了保定老宅的房梁里。”
李武眼睛一亮:“镖单还在?”
“在。”赵贵点头,“老宅地址,我写给您。”
他走到桌边,提笔疾书。写完后,将纸条交给李武:“李护卫,拜托了。”
李武郑重接过:“赵掌柜放心。”
窗外,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。
天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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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,谢府。
谢景明下朝回来时,尹明毓正在院中修剪花枝。
“今日朝上如何?”她没回头,只轻声问。
“刘威的供词递上去了。”谢景明走到她身边,“陛下震怒,下令彻查威武镖局背后之人。但……没提瑞亲王。”
意料之中。
尹明毓剪下一枝枯枝:“保定那边有消息了。赵贵答应作证,还交出了瑞亲王赏的蟠龙佩,以及一批铁器镖单的藏匿地点。”
谢景明眼神一凝:“铁器?”
“往北地运的。”尹明毓放下剪子,“北地……是镇北军驻防之地。”
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。
瑞亲王私运铁器去北地,想做什么?
“此事非同小可。”谢景明沉声道,“我立刻进宫禀报陛下。”
“等等。”尹明毓叫住他,“证据还没拿到。等李武取了镖单,坐实了,再报不迟。”
谢景明沉吟片刻,点头:“也好。”
正说着,兰时匆匆走来:“大人,夫人,刑部崔侍郎来了,在前厅等候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快步往前厅去。
崔明正焦急踱步,见他们进来,急忙迎上:“谢大人,出事了!”
“何事?”
“威武镖局抓的那个刺客……”崔明压低声音,“昨夜在牢里……死了!”
谢景明脸色一变:“怎么死的?”
“中毒。”崔明脸色难看,“牢饭里被人下了砒霜。狱卒说,送饭的是个生面孔,自称是新来的杂役。等发现不对时,人已经跑了。”
杀人灭口。
“瑞亲王动手了。”谢景明声音发冷。
“不止。”崔明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“今早,我府上收到这个。”
谢景明展开信,扫了几行,瞳孔骤缩。
信是匿名投递的,只有寥寥数语:
“江南案止于钱,可保平安。若再深究,祸及满门。”
落款处,画了一条蟠龙。
尹明毓接过信看了看,忽然笑了。
“笑什么?”谢景明看她。
“我笑这位亲王殿下,急了。”尹明毓将信放在桌上,“他越急,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。”
她抬头,看向窗外明媚的晨光。
“既然他这么怕,那我们……就更该查下去。”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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