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赤裸。
谢景明终于开口:“卫夫人是在威胁本官?”
“不敢。”卫氏转身看向他,“妾身只是提醒谢大人——这朝堂之上,不是只有清流,还有武将。清流讲究名声,武将讲究实力。得罪了清流,最多是丢官。得罪了武将……谢大人,您在边关可还有亲朋故旧?”
这话里的杀意,毫不掩饰。
谢景明放下茶盏,缓缓站起身。他比卫氏高出一个头,官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“卫夫人,”他声音平静,“你父亲陈文远,当年在北地军需案中全身而退,不是因为他有多高明,而是因为……有人替他顶了罪。”
卫氏脸色一僵。
“那个顶罪的主事,姓王,是寒门出身,家中还有老母妻儿。”谢景明看着她,“他顶罪后,被判流放三千里,死在路上。他母亲得知消息,一根绳子吊死了。他妻子带着两个孩子改嫁,如今……不知所踪。”
“你查我父亲?”卫氏声音发颤。
“本官查的是北地军需案。”谢景明道,“此案当年草草了结,但卷宗还在。弘治十二年冬,北地冻死冻伤士卒共计三百七十四人,皆因棉衣以次充好。而负责这批棉衣采购的,正是你父亲陈文远。”
“那是下面的官吏……”
“下面的官吏,敢在没有上官授意的情况下,以次充好?”谢景明打断她,“卫夫人,你真当朝廷是三岁孩童,这么好糊弄?”
卫氏咬紧牙关,说不出话。
“你父亲当年能脱身,一是因为他确实狡猾,没留下直接证据。二是因为……”谢景明顿了顿,“有人保他。”
“谁?”
“冯铮。”谢景明一字一句,“冯铮当年是北地军需的直接受益者——那批以次棉衣的差价,有三成进了他的口袋。他保你父亲,是为了保自己。而你父亲致仕后,冯铮多次派人去江州探望,不是念旧情,而是……封口。”
卫氏踉跄后退一步,扶住了椅子。
“如今冯铮倒台,你父亲当年的旧事,也就没了庇护。”谢景明看着她,“卫夫人,你说本官该不该重新查查,当年那三百七十四个士卒,到底是谁害死的?”
烛火噼啪一声,爆了个灯花。
卫氏的脸在火光中惨白如纸。
良久,她哑声道:“谢大人想怎样?”
“本官不想怎样。”谢景明重新坐下,“只想告诉卫夫人一件事——这世上的债,欠了总要还。你父亲欠的债,不该由你来还。但若你一意孤行,非要搅进这浑水里,那本官也只能……奉陪到底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。
卫氏看着谢景明,又看看尹明毓,忽然笑了,笑得凄凉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直起身,“今日是我冒昧。春杏……既然谢夫人已经‘请’回来了,就请夫人……好好安置吧。至于屏风,林家会照价赔偿。”
这是认输了。
尹明毓却道:“不必。屏风虽然破了,但绣样还在。毓秀坊会重新绣一扇,按时交货。只是……春杏姑娘,恐怕不能再待在毓秀坊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卫氏福身,“妾身告退。”
她转身要走,尹明毓忽然叫住她:“卫夫人。”
卫氏停下脚步。
“令尊当年做的事,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尹明毓轻声道,“你不必替他扛。你还年轻,还有大半辈子要走。何必……困在往事里?”
卫氏背影一僵,良久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她没有回头,快步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。
花厅里重归寂静。
谢景明长长吐出一口气,揉了揉眉心:“没想到,陈夫人……卫氏,竟是这般来历。”
“她也不容易。”尹明毓轻叹,“父亲犯下大错,她这个女儿,既要替父亲遮掩,又要维持林家的体面。如今冯铮倒台,她父亲当年的旧事随时可能被翻出来……她也是走投无路,才想铤而走险。”
“你是说,她针对谢府,是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她怕。”尹明毓道,“怕你重查江南案时,顺藤摸瓜,查到她父亲头上。所以她想先下手为强,要么拉拢你,要么……扳倒你。”
可惜,她低估了尹明毓,也低估了谢景明。
“春杏那边,你打算怎么处置?”谢景明问。
“放她走。”尹明毓道,“她只是个棋子,为难她没用。不过,放之前,得让她给卫氏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往事已矣,来者可追。”尹明毓看向窗外,“希望卫氏能听懂。”
夜色深浓,远处传来打更声,三更天了。
而此时的卫府,书房里烛火通明。
卫氏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一封信——是父亲陈文远从江州寄来的,信上只有一句话:
“往事莫提,安心度日。”
她看着这八个字,看了很久,忽然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。
火舌舔舐纸页,化作灰烬。
“安心度日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父亲,您让我如何安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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