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李武退下后,尹明毓看向谢景明:“这些证据……要交给陛下吗?”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谢景明摇头,“光凭这几页纸,定不了冯铮的罪。反而会打草惊蛇,让陈文远狗急跳墙。再说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李阁老如今正盯着江南案,若此时抛出这些,他会以为我是在转移视线,反而坐实了心虚。”
所以,要等。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等更多的证据,等……李阁老自己露出破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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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青松书院散学的钟声敲响。
谢策和钱玉堂并肩走出书院大门。经过这些日子,学堂里的同窗虽然还是不怎么和钱玉堂说话,但至少不再当面欺负他了。这其中有谢策护着的原因,也有……先生私下敲打的缘故。
“玉堂哥哥,今日先生讲的《孟子·告子下》,你听懂了吗?”谢策问。
“懂了些。”钱玉堂低声道,“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’……说得真好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对自己说。
谢策看着他,忽然道:“玉堂哥哥,你别难过。我娘说了,苦难都是暂时的。只要你肯努力,将来一定能出头。”
钱玉堂笑了笑,没说话。
两人走到街口,正要分开,忽然一辆马车停在面前。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严肃的脸——是李阁老。
谢策和钱玉堂都是一怔,忙躬身行礼:“学生见过李阁老。”
李阁老的目光落在钱玉堂身上,打量片刻,才道:“你就是钱惟庸的儿子?”
钱玉堂身子一僵,低声道:“是。”
“听说你如今在谢府读书?”李阁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谢尚书倒是心善。”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。
钱玉堂咬着唇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谢策却抬起头:“回阁老,是学生央求母亲留下玉堂哥哥的。玉堂哥哥学问好,人品也好,不该因为父辈的事被耽误。”
“哦?”李阁老看向他,“你是谢景明的儿子?”
“是。”
“倒是敢说话。”李阁老淡淡道,“你父亲如今在朝中处境艰难,你知道吗?”
谢策一愣。
“江南案重启调查,赵文启命案悬而未决,朝中多少人盯着你父亲。”李阁老看着他,“你还有心思在这里……救济同窗?”
这话说得重了。
钱玉堂脸色煞白,猛地跪倒在地:“阁老息怒!是学生的错,学生……学生这就离开谢府!”
“玉堂哥哥!”谢策急了,也跪下,“阁老,此事与玉堂哥哥无关!是学生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李阁老打断他们,“起来吧。本官只是随口一问,不必如此。”
他放下车帘,马车缓缓驶离。
留下两个孩子跪在街口,半晌没动。
钱玉堂先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对谢策挤出一个笑:“策弟,今日……多谢你。不过,我还是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谢策急道,“李阁老只是随口说说……”
“他不是随口说说。”钱玉堂摇头,“他是说给你听的,也是……说给谢大人听的。”
孩子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醒。
“李阁老是在警告谢大人——不要多管闲事。”钱玉堂看着远去的马车,“而我,就是那个‘闲事’。”
谢策怔住了。
“策弟,你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钱玉堂朝他深深一揖,“但这些日子,已经够了。我不能再连累你,连累谢府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背影瘦削,却挺得笔直。
谢策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这世道的艰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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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府书房。
谢景明听完谢策的讲述,沉默良久。
“父亲,”谢策红着眼圈,“真的是我……做错了吗?”
“你没错。”谢景明摸摸他的头,“你帮朋友,何错之有?”
“可是李阁老……”
“李阁老是在敲打我。”谢景明轻声道,“他想告诉我,朝堂之上,一步错,步步错。我收留钱玉堂,在他看来,就是一步错棋。”
“那您……要把玉堂哥哥赶走吗?”
谢景明没说话,看向坐在一旁的尹明毓。
尹明毓放下手中的绣样,走到谢策面前,蹲下身看着他:“策儿,你告诉母亲,为什么要帮钱玉堂?”
“因为他……可怜。”谢策小声道,“因为他没做错什么,却要受罚。因为……我想帮他。”
“那就继续帮。”尹明毓温声道,“不要因为别人说了什么,就改变自己的想法。这世上有一种勇气,叫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’。你若觉得对,就去做。至于后果……”
她顿了顿:“我们大人会担着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谢策看向父亲。
谢景明笑了:“你母亲说得对。我们谢家,还不至于因为收留一个孩子,就垮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却重如千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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