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奴婢……”
“先在这里住下。”尹明毓温声道,“等风头过了,我给你安排去处。”
春杏眼圈红了,重重磕头:“谢夫人……谢夫人大恩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尹明毓扶起她,“你父亲若在天有灵,也会欣慰的。”
春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父亲陈文远,一生为李阁老卖命,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。而她,这个他从不重视的庶女,却为他讨回了一点公道。
世事难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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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朝堂上的气氛微妙。
谢景明一如往常地站在文官队列里,目不斜视。但他能感觉到,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探究的,警惕的,还有一道冰冷的,来自李阁老。
早朝议事过半,永庆帝忽然开口:“谢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江南织造局案,军需案,都了结了?”
“回陛下,江南案已结,军需案……”谢景明顿了顿,“尚有疑点。”
殿内一静。
李阁老缓缓出列:“谢大人,军需案三司会审已毕,涉案官员皆已认罪伏法,还有何疑点?”
“臣近日翻阅卷宗,发现当年经手军需采买的,除陈文远、冯铮外,还有一人。”谢景明抬头,“原兵部主事,现任江南知府——李尚。”
李阁老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李尚当年在兵部,负责军需账目核对。”谢景明继续道,“弘治十二年那批棉衣的采买记录,正是他经手核验。臣查过,记录上的单价,比市价高出三钱。”
“三钱?”永庆帝皱眉,“五千件,就是一千五百两。这笔差价,去了哪里?”
“臣不知。”谢景明坦然道,“但臣已命人赴江南,调取李尚任知府期间的账目。若有异常,自会禀报陛下。”
这是明晃晃的警告。
李阁老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知道,谢景明这是在告诉他——我盯上你儿子了。
“陛下,”他立刻开口,“李尚为官勤勉,在江南政绩斐然。谢大人无凭无据,仅因十几年前的一笔旧账就怀疑朝廷命官,恐有失公允。”
“阁老言之有理。”立刻有人附和,“李知府在江南修桥铺路,深受百姓爱戴,怎会贪墨?”
“就是,谢大人莫要捕风捉影。”
声浪渐起。
谢景明不疾不徐:“臣只是依例核查,并非定罪。若李知府清白,自然不怕查。”
“你——”李阁老正要反驳,永庆帝抬手制止了。
“好了。”皇帝淡淡道,“既然有疑点,查查也好。谢卿,此事就交给你。但要记住——查案需凭证,不可妄断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退朝时,李阁老故意慢了一步,与谢景明并肩走出太和殿。
“谢大人好手段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只是,有些事……过犹不及。”
“下官不明白阁老的意思。”
“不明白?”李阁老冷笑,“你我都清楚,军需案查到最后,对谁都没好处。谢大人何必苦苦相逼?”
“下官只是尽忠职守。”
“好一个尽忠职守。”李阁老停下脚步,看着他,“谢大人,老夫送你一句话——刚则易折。你这般刚直,小心……折了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谢景明迎上他的目光:“下官也送阁老一句话——多行不义必自毙。”
两人对视,剑拔弩张。
良久,李阁老拂袖而去。
周正从后面追上来,低声道:“谢大人,你今日……太冒险了。”
“下官知道。”谢景明望着李阁老远去的背影,“但有些险,必须冒。”
“李阁老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景明深吸一口气,“所以,咱们得快。”
快,在他反应过来之前,把证据坐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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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府书房,气氛凝重如铁。
李阁老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,瓷片四溅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他脸色铁青,“连个书房都看不住!让人溜进去抄了东西都不知道!”
管家李福跪在地上,不敢抬头:“老爷息怒……是老奴失职。但书房每日都有专人打扫,密室机关也只有老爷和我知道,那春杏是怎么……”
“春杏?”李阁老眼神一厉,“她昨夜在哪儿?”
“昨夜……昨夜东院走水,混乱中,她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”李阁老抓起桌上的镇纸,又生生忍住,“找!翻遍京城也要把她找出来!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“是!”
李福连滚爬爬地退下。
李阁老独自在书房里踱步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知道,春杏一定落在谢景明手里了。那些抄录的证据,此刻恐怕已经到了御前。
不,还没到。
谢景明今日在朝堂上只提李尚,不提他,说明他还不想撕破脸。他是在警告,也是在……谈条件。
谈什么条件?
李阁老走到窗前,看着庭院里萧瑟的秋景,忽然明白了。
谢景明要的,不是扳倒他,而是……自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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