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重量级的夫人,加上那些实实在在的政绩佐证,流言在那种场合下,会显得多么卑劣可笑。
“事后承恩公夫人私下对我说,你这媳妇看着不声不响,实则心里明镜似的。”老夫人看着他,“景明,老身如今倒要问你一句——当年这桩婚事,你是真觉得她合适,还是……”
还是仅仅因为合适?
谢景明听懂了未尽之言。
他沉默片刻,才道:“孙儿当时觉得,她能守住谢府。”
“她守住了。”老夫人点头,“而且守得比你我想象的都好。只是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“景明,你需知道,这样的女子,心不在后宅这一亩三分地。她肯费心,是因为这是她选择的‘舒心日子’的一部分。可若有朝一日,这日子不舒心了——”
“孙儿明白。”谢景明打断她。
老夫人深深看他一眼,不再多说,只摆了摆手:“去吧,歇会儿。晚膳时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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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松鹤堂出来,天色已近黄昏。
谢景明没有直接回自己院子,而是转去了书房。
书房里一切如旧,书架上的书册整齐有序,桌案上纤尘不染,连他常用的那方端砚都摆在他习惯的位置。可多了一样东西——窗边小几上,放着一个天青釉瓷瓶,瓶里插了几枝金桂,甜香盈室。
这不是他从前会放的东西。
“是少夫人让人添的。”谢安在旁边低声解释,“少夫人说,书房沉闷,有些鲜活气息,大人办公时或许能舒心些。”
谢景明走到小几前,手指轻轻拂过桂花瓣。
她连他的书房都“染指”了,以一种不令他反感的方式。
他在书案后坐下,随手拉开抽屉。里面整理得井井有条,往年的公文归档在左侧,近期的信件放在右侧。而在最上面,压着一本册子。
谢景明拿起翻开。
是一本账册——不,更准确地说,是府中这两年的收支概要。笔迹工整清晰,条目简明,关键处还做了朱批备注。比如某处田庄因雨水减产,她便标注“已与庄头议定减租三成,来年补回”;比如某次人情往来超出常例,她注明“靖北侯府老夫人七十寿辰,特例”。
而在最后一页,她写了一行小字:
“公中结余较两年前增三成七,皆因支出项减、田庄收成增。明细账册另存于西厢柜中,若需查阅,可问兰时。”
干脆利落,没有半句废话。
谢景明合上账册,靠回椅背。
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离京时,她在书房对他说的话:
“妾身会做好分内事,夫君不必挂心。只望夫君也记得,岭南湿热,注意休憩,勿过劳碌。”
那时他只当是客套。
如今看来,她说的每一句,都兑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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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膳设在正厅。
谢景明到的时候,人已齐了。
父亲谢侯爷坐在主位,母亲谢夫人挨着,老夫人坐在另一侧上首。谢策坐在老夫人旁边,正小声说着什么,逗得老夫人脸上露出笑意。
而尹明毓——
她坐在谢夫人下首,穿着一身月白色绣银线梅花的褙子,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,簪了支珍珠步摇。此刻正侧耳听着谢夫人说话,神情专注,偶尔点头应和。
很标准的侯府少夫人姿态。
可谢景明却莫名想起午后槐树下,那个盖着薄毯酣眠的女子。
“景明来了。”谢侯爷开口,声音洪亮,“坐吧,就等你了。”
谢景明行礼落座,位置恰在尹明毓对面。
晚膳开始。
菜品丰盛,却也不过分奢靡。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,一道鸡髓笋,一道糟溜鱼片,一道火腿鲜笋汤,外加几样时蔬小菜,都是谢景明从前喜欢的口味。
“明毓特意吩咐厨房做的。”谢夫人笑着对谢景明道,“说你一路辛苦,该吃些顺口的。”
谢景明看向尹明毓。
她正夹了一筷子笋放在谢策碗里,闻言抬眼,对他微微颔首:“夫君尝尝可还合口味?”
“有心了。”谢景明道。
席间气氛还算融洽。
谢侯爷问了些岭南政务,谢夫人关心他起居,老夫人偶尔插一两句。尹明毓话不多,只在该应和时出声,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谢策吃饭。
谢策如今已能自己用筷,只是还不甚熟练。尹明毓并不喂他,只在他夹不起菜时轻轻托一下他的手,或是低声提醒:“慢些,没人跟你抢。”
孩子便冲她咧嘴笑,露出一口小米牙。
那笑容里是全然的信赖与亲昵。
谢景明看着,心头那丝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。
“父亲,”谢策忽然转头看他,眼睛亮晶晶的,“岭南有大象吗?母亲说书里写,岭南有象兵,是真的吗?”
一桌人都静了静。
谢夫人忙道:“策儿,食不言——”
“无妨。”谢景明打断母亲,看向儿子,“有象,但不多。象兵是前朝旧事,如今朝廷不蓄象军了。”
“那有大蛇吗?母亲说岭南有蟒蛇,能吞下一头小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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