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红姨娘的兄长,赵德才。
尹明毓踏进花厅时,赵德才忙迎上来,作揖道:“给少夫人请安。”
“赵老板不必多礼。”尹明毓在主位坐下,“坐吧。听闻有要紧事?”
赵德才在下首坐下,搓了搓手,脸上堆起笑:“这个……确实是有些急事。舍妹的婚事,不是定在腊月么?昨日西城兵马司那边忽然传话,说是……要再加一百两聘金。”
尹明毓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哦?”她语气平静,“当初议亲时,聘金嫁妆都写得明明白白,婚书也过了。如今临时加价,是何道理?”
“这、这……”赵德才额上渗出细汗,“那边说,舍妹毕竟是侯府出去的,身份不同寻常,这一百两是……是体面钱。”
“体面钱?”尹明毓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赵老板,我且问你。这门亲事,是你求到我面前,说想给红姨娘寻个正经归宿。我托了人情,请了保山,聘金嫁妆按京城中等人家规矩来,甚至还从公中多拨了二百两给她添妆——这些,可都是实情?”
“是、是……”赵德才连连点头。
“那如今,是红姨娘自己觉得不够体面,还是赵老板你觉得不够体面?”
赵德才脸色一白。
“少夫人明鉴,这、这确实是那边的意思……”
“那边的意思?”尹明毓放下茶杯,瓷器与木桌轻碰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那好,劳烦赵老板转告那边——这门亲事,若是觉得委屈了,可以退婚。红姨娘回江南的盘缠和安置银子,我照旧出。只是从此以后,她与谢府再无瓜葛,是好是歹,各凭天命。”
赵德才霍然起身:“少夫人!这、这怎么能退婚?!”
“为何不能?”尹明毓抬眼看他,“谢府嫁女,讲的是你情我愿,是明媒正娶。若有人觉得可以借此拿捏,漫天要价,那这亲不成也罢。我谢府的女儿,还不至于非要贴着谁嫁。”
她语气不重,却字字如钉。
赵德才冷汗涔涔而下。
他哪里敢说,这一百两是他自己临时起意想捞的油水。原想着侯府富贵,又急着打发红姨娘,定会息事宁人。谁知……
“少夫人息怒!”他噗通跪下,“是在下糊涂!是在下听岔了!那边、那边绝没有加价的意思!这婚事照旧,照旧!”
尹明毓看着他,没说话。
花厅里静得可怕。
良久,她才缓缓开口:“赵老板,我今日把话说明白。红姨娘出嫁那日,我会让人送她出府,嫁妆也会如数抬去。但从此以后,她只是西城兵马司副指挥的续弦夫人,与谢府再无干系。你——可听明白了?”
“明白!明白!”赵德才连连磕头。
“至于你。”尹明毓顿了顿,“听说你想做南货生意?”
赵德才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希冀。
“城南永兴商行的陈老板,与我有些交情。他那铺子正缺个懂南货的管事。”尹明毓语气平淡,“你若有意,明日可去试试。但话说在前头,能不能留下,看你自己本事;留下后是吃肉还是喝汤,也看你自己的造化。谢府的名头,你一次都不许用。若让我知道……”
“不敢!绝不敢!”赵德才激动得声音发颤,“多谢少夫人!多谢少夫人!”
“去吧。”尹明毓摆摆手。
赵德才千恩万谢地退下了。
尹明毓独自坐在花厅里,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慢慢饮了一口。
“少夫人为何要帮他?”兰时从屏风后走出来,不解地问。
“不是帮他。”尹明毓放下茶杯,“是断后患。给他一条正经路子,他便不会总盯着红姨娘那点剩余价值做文章。红姨娘嫁得安稳,我们才能清净。”
兰时恍然。
“可若是他日后还是不老实……”
“那便让他试试。”尹明毓笑了笑,眼里没什么温度,“永兴商行的陈老板,最恨仗势欺人、手脚不干净的伙计。赵德才若聪明,便该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;他若不聪明……自有陈老板收拾他。”
兰时看着自家少夫人平静的侧脸,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寒意。
这位主子,看似万事不关心,可一旦出手,便是算无遗策,把所有人的反应和退路都想到了。
狠吗?不狠。甚至给了对方选择。
可正是这种“给了选择”的从容,才更让人心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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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,谢景明听完谢安的禀报,笔尖顿了顿。
“她真这么说?”
“是。”谢安低声道,“少夫人说,若对方觉得委屈可以退婚,红姨娘回江南的安置银子照出。赵德才当时就吓跪了。”
谢景明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
他想起昨夜凉亭中,她说“妾身留了后手”时的神情。原来这后手,不仅仅是请承恩公夫人做保,还包括对赵德才这种人的精准拿捏。
给一条看似光明的路,实则画好了所有的界限。越线,便是自毁前程。
“永兴商行的陈老板……”谢景明沉吟片刻,“是陈竞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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