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长确定是我?”尹明毓忽然打断他。
玄清一怔:“自然……自然确定。”
“那请问,我那日穿什么衣裳?梳什么发式?身边带了几个人?”尹明毓问得不紧不慢,“道长既是修行之人,想必观察入微。”
玄清额角渗出冷汗:“时日久远,贫道……记不清了。”
“记不清?”尹明毓笑了,“那道长总该记得,我求问的是何事吧?是问姻缘?问前程?还是问家宅?”
“是……是问姻缘!”
“哦?”尹明毓挑眉,“道长当时如何说的?”
玄清硬着头皮道:“贫道说……女施主命中有贵人,姻缘在天边……”
“错了。”尹明毓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堂中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三年前春天,我去玉清观,是为生母做法事,祈求她早登极乐。”尹明毓一字一句道,“那日我穿素服,梳单髻,身边跟着嫡母派来的两个嬷嬷。从头至尾,我未离开过法坛半步,更未找任何道长批命。此事,静虚道长与当日在场的所有道士、居士,皆可作证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玄清,眼神冷下来:“道长,你受何人指使,在此污我名节?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!”玄清急道,“确实有位尹姑娘……”
“尹姑娘?”谢景明忽然开口,声音冰寒,“京城姓尹的人家,不止我夫人一门。永昌伯府前年娶的填房,也姓尹,是工部侍郎尹兆和的庶女。道长说的,可是这位?”
玄清如遭雷击,张大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林夫人脸色骤变,尖声道:“谢侯爷这是何意?!莫非想说是我指使?!”
“是不是,查查便知。”谢景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谢衡,“族长请看。这是永昌伯府与这位玄清道长的银钱往来记录,共计三百两。送钱的中间人,是伯府一个管事的表亲。”
谢衡接过信,越看脸色越青。
林夫人冲上来要抢,被两个婆子拦住。她挣扎着喊:“伪造!这是伪造的!你们谢家为了包庇这女人,竟如此污蔑我永昌伯府!”
“是不是伪造,京兆府自有公断。”谢景明冷冷道,“昨日我已将此事报官。永昌伯府林副将贪墨军饷一案,人证物证俱在。你们为了报复,不惜用如此下作手段污蔑我谢府女眷,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?”
这话如惊雷炸响。
堂中族亲们哗然。贪墨军饷?报复?这已不是内宅龃龉,而是牵扯朝堂的大罪!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林夫人浑身发抖,也不知是气还是怕。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林夫人心中清楚。”谢景明转身,向谢衡及众族亲拱手,“今日开祠堂,本为内宅清白。然此事既已涉及朝堂,景明不敢隐瞒。永昌伯府林副将贪墨一事,兵部已在核查。其家人为泄私愤,构陷我谢府主母,人证物证在此,请各位族亲明鉴!”
谢衡深吸一口气,看向瘫软的孙婆子、面如死灰的玄清、癫狂的林夫人,最后目光落在尹明毓身上。
这位二夫人自始至终站得笔直,神色平静,只在谢景明说出“报复”二字时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私德有亏,是无妄之灾。是谢景明在前朝的政敌,把手伸到了后宅,想用最阴毒的方式,毁了谢府的声誉,乱了谢景明的心。
好算计。
也好险。
若尹明毓真是个软弱的,若谢景明真是个糊涂的,今日这盆污水,只怕就真泼上了。
“尹氏。”谢衡开口,语气缓和许多,“今日对质,你受委屈了。”
尹明毓福身:“明毓不敢言委屈。只求各位长辈还我一个清白,还谢府一个公道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谢衡点头,转向众人,“今日之事,诸位都看见了。尹氏嫁入谢府三年,恪守妇道,勤谨持家,从未有逾矩之行。所谓私相授受,纯属子虚乌有,是永昌伯府为报复我谢家,使的卑劣手段!”
他顿了顿,拐杖重重杵地:“自今日起,凡我谢氏族人,与永昌伯府断绝往来!此事,我会亲自修书告知各地宗亲,将此府列入谢家永不交好之列!”
这话分量极重。一个百年世家公开与一个伯府绝交,等于在京城权贵圈里彻底划清界限。往后永昌伯府的日子,可想而知。
林夫人尖叫一声,晕了过去。
谢衡看也不看,只道:“将这些人证物证一并移交京兆府。谢府全力配合查案!”
“是!”族中几位管事的齐声应道。
尘埃落定。
尹明毓缓缓吐出一口气,这才觉得掌心微湿。她抬眼看谢景明,他也正看她,目光交汇,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多谢。
谢景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。
老夫人这时站起身,走到尹明毓面前,握住她的手。老人的手温暖而干燥,带着常年握佛珠留下的薄茧。
“好孩子。”老夫人只说了三个字,眼眶却有些红。
这一句,胜过千言万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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