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副统领……昨夜毒发了。”慕笙的声音有些哑,“有人在他的枕中下了‘梦魇砂’,又借刘太医的安神茶激发毒性。”
陆执的眼神瞬间冰冷:“人呢?”
“刘太医在全力救治,但……凶多吉少。”慕笙顿了顿,艰难地补充,“毒发前,赵副统领差点说出影主的名字。”
“是谁?”
慕笙抬起头,看着陆执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他说的口型,是——‘先帝’。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陆执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是没听清,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慕笙看见,他握着筷子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先帝……”他缓缓重复,“朕的父皇?”
“奴婢不确定。”慕笙低声道,“赵副统领当时神志不清,口型也可能看错。但……”
但她知道,赵昂说的是真的。因为她听见了他最后的心声,那里面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恐惧和绝望,仿佛说出这个名字本身,就是一种亵渎。
如果影主是先帝,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。
为什么影卫能存在这么多年而不被察觉?为什么十二年前的刺杀能做得天衣无缝?为什么所有知情人都会被灭口?
因为真正的主使,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。
可先帝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太子?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儿子?
陆执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刺骨的冰冷和嘲讽:“好,真好。朕的父皇,培养了影卫,杀了太子,现在又要来杀朕。这皇位,就这么值得吗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可慕笙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。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,是世界观碎裂的声音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也许……也许另有隐情。”
“隐情?”陆执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“什么隐情,能让一个父亲对儿子下杀手?什么隐情,能让一个君王培养暗卫来对付自己的继承人?”
他沉默了。窗外,朝阳升起,金色的光芒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,一片辉煌。可这辉煌之下,藏着多少血腥和肮脏?
“楚王今日启程。”陆执忽然道,“十五日后抵京。这十五天,够做很多事了。”
“陛下打算……”
“朕要见太后。”陆执转过身,眼中是决绝的光,“有些话,该摊开说了。”
慈宁宫依旧闭着宫门,但这一次,陆执没有让人通传,直接推门而入。
太后正在佛堂诵经,听见动静,缓缓睁开眼。看见是陆执,她并不意外,只是淡淡一笑:“皇帝来了。”
“母后知道朕会来。”陆执站在佛堂门口,没有进去。
“知道。”太后放下佛珠,“成王死了,崔嬷嬷死了,赵昂快死了。皇帝手里没牌了,自然要来问问哀家这个老太婆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陆执盯着她:“十二年前,围场那晚,穿斗篷进太子帐篷的人,是楚王吗?”
太后笑了:“皇帝不是已经查到了吗?何必再问。”
“朕要听母后亲口说。”
“是。”太后坦然承认,“是老四。他奉先帝之命,去给太子送一杯茶。茶里,下了‘百日醉’的改良版,剂量刚好让太子在狩猎时精神恍惚,反应迟钝。”
所以太子不是被刺客直接杀死的,而是先被下了药,再被引到埋伏点。难怪当年验尸时,太医说太子死前似乎神志不清,还以为是惊吓所致。
“先帝为什么要杀太子?”陆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太后站起身,走到佛龛前,伸手抚摸着佛像:“因为太子太仁弱,守不住这江山。先帝晚年,北境不安,南疆动荡,朝中党争激烈。一个仁弱的君主,只会让这天下四分五裂。”
“所以就要杀了他?”
“所以就要选一个能镇得住的人。”太后转过身,看着陆执,“比如你,皇帝。你狠,你果断,你能杀人,也能用人。先帝看中的,就是你这点。”
陆执的瞳孔收缩:“先帝选中的是朕?”
“不然呢?”太后微笑,“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在那场夺嫡中胜出?你真以为是你战功赫赫、众望所归?不,是先帝在背后替你扫清了障碍。晋王早夭,楚王懦弱,其他皇子要么无能,要么短视。只有你,够狠,够强,够资格坐这把椅子。”
她一步步走近:“先帝唯一没算到的,是你登基后,会反过来清洗他的人。影卫、成王、哀家……都是先帝留给你的辅政之力,可你却要把他们都拔除。”
“辅政之力?”陆执冷笑,“刺杀太子、刺杀朕,这就是辅政?”
“那是考验。”太后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太子没通过考验,死了。你通过了,活下来了。这皇位,从来都是鲜血铺就的,皇帝难道不明白?”
陆执沉默了。他忽然觉得无比荒谬。他恨了这么多年,查了这么多年,最后发现,所谓的阴谋,所谓的刺杀,竟然是他那位早已驾崩的父皇,为他铺就的登基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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