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千兵马,旌旗猎猎,甲胄森寒,如一道铁灰色的洪流,自东南方向漫过苍岚山麓,最终停在皇陵神道入口外的开阔地。中军大纛之下,“楚”字王旗迎风招展。陆衍一身银甲,外罩素色披风,端坐于战马之上,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肃穆,并无半分兵临禁地的跋扈,反倒像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礼。
鹰嘴峪营地,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。龙骧卫三百精锐虽是以一当十的骁勇,但面对十倍于己、阵列严整的军队,任何人都不敢有丝毫怠慢。哨骑往来飞报,弓弩手据守险要,营寨栅栏被紧急加固。
中军帐内,空气凝滞。陆执站在临时搭建的沙盘前,手指按在代表楚王军势的木桩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私调兵马,围困皇陵,这是赤裸裸的谋逆!即便有所谓“先帝密旨”为借口,此等行径也足以诛灭九族!
“陛下,”侍卫统领声音发紧,“楚王遣使而来,正在营外候见,声称……有先帝遗诏示于陛下。”
“先帝遗诏?”陆执冷笑,“让他进来。”
使者是一名年约四旬、面容清癯的文士,自称楚王府长史,姓韩。他恭谨行礼,双手捧上一卷明黄色的绢帛,边缘已有些许陈旧泛黄。
“楚王殿下奉先帝密诏,稽查皇陵安危,肃清窥伺龙脉之奸佞。闻陛下亦在此,恐生误会,特命下臣呈上诏书副本,请陛下御览。”韩长史言辞恳切,姿态放得极低。
陆执接过绢帛,展开。绢帛质地确实是宫中旧物,上面的字迹,也确与先帝晚年手书有八九分相似!内容大致如韩长史所言,言及担忧后世有不肖子孙或奸佞之徒觊觎皇陵龙气,动摇国本,故密令楚王陆衍为“护陵使”,于必要时可调动南境部分兵马,入京护卫皇陵,肃清奸邪,并“便宜行事”。
诏书末尾,盖着先帝的私人小玺和……一方罕见的、四爪蟠龙钮的朱红印章——“护国佑陵”。
这方印,陆执从未在正式玺谱上见过。
“先帝何时留下此诏?玺印何来?”陆执声音冰冷。
“回陛下,此乃先帝大行前一年,于病榻前亲笔所书,交予太后保管。印乃先帝私刻,专为此诏所用。”韩长史不卑不亢,“太后日前深感宫中似有异动,皇陵恐有不妥,方将此诏交予楚王殿下执行。殿下本不欲惊动陛下,只想暗中行事,奈何昨夜皇陵地宫突发骚乱,火光厮杀声传出,殿下忧心龙脉有失,奸人逃脱,这才不得不调兵封山,以策万全。”
一番话,滴水不漏,将楚王私自调兵围困皇陵的行为,粉饰成了奉诏护陵、忠君体国的义举。甚至倒打一耙,暗示昨夜地宫之乱,可能与“宫中异动”、“奸人”有关。
陆执盯着诏书,心念电转。诏书可能是真,也可能是极高明的伪造。但无论如何,楚王手握此诏,便占据了“大义”名分。他若此刻强硬驱逐或攻击楚王军,便是“违逆先帝”,坐实了“奸佞”之名。
“楚王现在何处?”他问。
“殿下此刻正在神道入口处,祭拜先帝,静候陛下示下。”韩长史道,“殿下言,陛下若对诏书有疑,可亲自前往神道,殿下愿与陛下共赴先帝陵前,叩问天地祖宗,以辨真伪。亦可将昨夜擅入地宫、引发骚乱之人交出,由殿下依诏‘肃清’,以安先帝在天之灵。”
交出慕笙?陆执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回去告诉楚王,”他缓缓道,“诏书之事,朕自会查证。皇陵乃禁地,非祭祀大典,任何人不得擅入,更不得纵兵围困。让他即刻退兵十里,朕可念其‘护陵’心切,暂不追究调兵之罪。至于昨夜地宫之事,朕自会查明,给天下一个交代。”
韩长史似乎料到如此回答,躬身道:“陛下旨意,下臣定当转达。只是殿下肩负先帝重托,恐不敢擅离。且昨夜地宫乱象,恐有损龙脉,殿下忧心如焚。望陛下体谅。”说罢,再行礼,退了出去。
使者走后,帐内一片死寂。陆执将那份诏书狠狠掷于地上,胸膛起伏。
“陛下,”慕笙从屏风后走出,她一直在旁静听,“诏书……有可能是真的吗?”
“字迹、用印、绢帛,都可能是真的。”陆执咬牙,“先帝……他到底布了多少后手!”他想起了藏经塔地窖中那半枚残印,想起了太后那些语焉不详的话。如果连调兵诏书都能留给楚王,那“先帝密旨”废立之事,恐怕也非空穴来风!
“楚王意在逼陛下出面,或者……逼陛下交出我。”慕笙冷静分析,“他占据‘大义’,又握有兵马,我们硬拼不利。但他也有顾忌,不敢真的强攻陛下营寨,否则便是弑君,诏书也保不住他。”
“他在等。”陆执走到帐边,望向神道方向,“等朕屈服,等朕出错,或者……等京城里的消息。”
“京城的消息?”
“朕离宫前,已密令九门提督和京营指挥使戒备,控制京城。但楚王既能调来这五千兵马,京城内外,恐怕也有他的人呼应。”陆执眼神深邃,“这是一盘大棋。皇陵是棋盘,朕和他,都是棋子。而下棋的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或许不止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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