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仔细翻找,指尖忽然触到几片颜色略深、质地比其他药材更硬脆的碎片。她捻起一片,凑到鼻尖细闻——那股异常的腥腐气正是由此而来!
这不是张院判方子里的药!这是什么?混入陛下药中,意欲何为?
慕笙心跳如鼓,迅速将那几片异常的药渣碎片用手帕小心包好,藏入袖中。又将陶罐内的药渣恢复原状,盖好盖子,尽量让封条看起来完好。
她刚做完这一切,茶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慕笙立刻闪身到门后阴影处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那个佝偻着背的低等小太监探进头来,鬼鬼祟祟地张望了一下,见无人,便迅速溜进来,直奔陶罐。他熟练地揭开盖子,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油纸包,打开,将里面一些晒干的、颜色暗沉的片状物混入药渣中,然后用手指稍微搅拌了一下,盖好盖子,又仔细看了看封条,这才匆匆离去。
慕笙在门后看得清清楚楚,那油纸包里的暗沉片状物,与她袖中藏起的碎片,气味形态一模一样!
果然有人持续在往陆执的药里加东西!
慕笙没有立刻声张。
她退回暖阁内间,陆执还在睡着,脸色似乎比昨夜好了一点点,但依旧苍白。她坐在脚踏上,袖中那包异常药渣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着她的手臂,也烫着她的心。
是谁?目的何在?那加进去的东西,究竟是加重病情的,还是……慢性损毁身体的毒?
张院判知道吗?他是同谋,还是被蒙蔽?福公公呢?那个小太监,又是听命于谁?
无数疑问盘旋,但有一个事实清晰无比:有人正在暗中谋害皇帝,而此刻,只有她察觉了。
告发?向谁告发?福公公?张院判?还是直接告诉陆执?
不,在没有确凿证据和弄清背后主使之前,贸然行动只会让下毒者藏得更深,也可能让她自己陷入险境。对方既能买通太医署的药童和内侍,势力必然不小。她孤身一人,如何对抗?
可是,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陆执继续服用有问题的药?
慕笙看着榻上那张沉睡中依旧眉头不展的容颜,想起他咳血时苍白的脸,想起他心底那些无人可诉的孤独与疲惫。这个男人,或许暴戾,或许多疑,但他撑着这个国家,也曾在不知不觉中,给了她一片立足之地。
她不能不管。
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形。她需要帮手,一个可靠且有能力追查此事,又不会立刻惊动幕后之人的帮手。
她轻轻起身,走到书案边,铺开一张素笺,提笔蘸墨,快速写了几行字。字迹工整,措辞谨慎,只说自己察觉陛下药渣有异,疑有人做手脚,请对方暗中帮忙查验此物究竟是何,并留意太医署及南书房相关人等动向,但切勿声张,以免打草惊蛇。
写罢,她将字笺和手帕里包着的几片异常药渣碎片,一同放入一个不起眼的旧香囊里。
然后,她叫来青黛,低声吩咐:“想法子,把这个香囊,送到西六所后面巷子里,那间独居的哑医女手中。务必亲自交到她手里,别让任何人看见。若她问起,就说……是故人相托,关乎性命。”
哑医女,那个医术高超却因故不能言的女子。慕笙曾因缘际会帮过她一次,知晓她虽身处底层,却心存善念,且因其“哑”,反而在某些时候更值得信赖。更重要的是,哑医女熟悉药材,或许能认出这是何物。
青黛虽不明所以,但见慕笙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,立即重重点头,将香囊仔细藏好,悄然退下。
安排完这件事,慕笙回到陆执榻边,重新坐下。她看着昏黄烛光下他沉静的睡颜,袖中的手慢慢握紧。
这深宫之中,信任是奢侈,真相往往包裹在层层迷雾与鲜血之下。她今日之举,无异于孤注一掷。若哑医女不可信,或消息走漏,等待她的恐怕就是灭顶之灾。
可若什么都不做……
榻上,陆执忽然动了一下,含糊地低吟了一声,像是梦呓。慕笙下意识地伸手,轻轻将他滑落的被角掖好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收回时,一只滚烫的手突然伸出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慕笙一惊,抬眸,正对上陆执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。那双眼因高热和病痛显得水汽氤氲,少了平日的锐利冰寒,却更加深邃莫测。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,眼底映着跳跃的烛火,也映着她微微失措的倒影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轻声唤道。
陆执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让她无法抽离。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【……暖和。】
他心底传来这样一声模糊的喟叹,随即,那双眼又缓缓闭上,手却依旧没有松开,仿佛握住的是一缕真实的光源,来抵御梦魇深处的寒冷与孤寂。
慕笙僵在原地,任由他握着。腕间传来的温度灼热,一路烫到心里。窗外,天色渐渐泛起了灰白,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,终于快要过去。
但慕笙知道,真正的风波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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