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院判不敢再多言,忙到一旁书案前去写药方。
慕笙上前,将陆执滑下些许的锦被轻轻拉高,盖好他的肩膀。动作自然,带着一种惯常的细心。陆执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又重新闭上了眼睛。
【她手倒是暖和。】
这句心声很轻,很快被一阵涌上的咳意掩盖。陆执侧过身,剧烈地咳嗽起来,慕笙忙将早备好的干净帕子递过去,另一只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。咳了一阵,陆执喘着气靠回去,帕子攥在掌心,慕笙瞥见那素白绢帕边缘,洇开了一点刺目的暗红。
她的心沉了沉。
药方开好,张院判亲自去太医院抓药、煎制。福公公跟着去安排照料。暖阁内暂时只剩下慕笙和两个药童守着。
陆执似乎倦极,呼吸渐渐平稳绵长,像是睡着了。但慕笙知道他没睡沉,因为他的心声还在断续地飘出来,多是些零碎烦躁的念头,关于奏折,关于北境,关于朝堂上那些面目模糊却各怀心思的臣子。
她静静守着,目光落在角落铜炉上袅袅升起的安神香青烟上,思绪却再次转到那封密信。宫中贵人……若有人真想对陆执不利,除了前朝算计,后宫阴私,在他病中下手,岂不是更好的时机?
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,背脊瞬间绷紧。
汤药是在寅初时分送来的。
张院判亲自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进来,上面放着一碗浓褐色的药汁,热气腾腾,散发着苦涩中带着甘醇的复杂气味。福公公跟在后面,手里捧着清水和蜜饯。
“陛下,该用药了。”张院判躬身道。
陆执被唤醒,眉头皱得更紧,显然极不喜欢这服药的过程。但他还是撑坐起来些,慕笙忙在他身后垫上软枕。
药碗递到面前,浓重的苦味扑鼻。陆执盯着那碗药看了片刻,才接过,屏住气,一口气将整碗药灌了下去。放下药碗时,他脸色更白了几分,喉结滚动,强压下翻涌的呕意。
慕笙立刻递上清水,又捡了一颗蜜渍金桔奉上。陆执漱了口,含住蜜桔,眉头才稍稍舒展。
张院判和福公公交代了几句服药后的注意事项,便行礼退下,去外间守着。按规矩,陛下用过药后的药渣,需由太医署记录后统一处理,以防有人从药渣中窥探圣体病情。
一名小药童低着头进来,小心翼翼地将空药碗和托盘收走,包括垫在碗底那块沾了些许药汁的绢布。
一切似乎并无异常。
但慕笙的心却悬着。她借口去取温热的巾帕,悄然跟出了暖阁,远远看见那小药童端着东西,并未直接前往太医署设在附近的临时处置处,而是拐进了廊庑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,早有一个穿着低等内侍服饰、身影有些佝偻的小太监等在那里。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色,小药童将垫碗的绢布悄悄塞给了那小太监,小太监则迅速将绢布藏入袖中,两人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,各自走开。
慕笙屏息隐在柱后,心头狂跳。他们在交换药渣残渍!为什么?谁需要这个?
她没有惊动任何人,默默退回暖阁。陆执服了药,似乎舒适了些,已重新躺下,呼吸渐沉。慕笙守在一旁,脑海中飞速盘算。
取药渣,通常是为了验看药方是否对症,或是探查病情虚实。那小太监……是何人指使?
她必须拿到证据。
机会在清晨到来。陆执醒了一次,喝了点水,又沉沉睡去。张院判来请了次脉,确认脉象平稳了些,留下话若不再咳血,便按方连服三日即可,随后便带人回太医署了,只留一个药童在南书房耳房随时听候。
熬了一夜,福公公年纪大了,也有些撑不住,被慕笙劝去稍事休息。暖阁内外暂时安静下来。
慕笙对留下的那个药童温声道:“你也辛苦一夜,去耳房歇歇吧,这里有我。陛下若有事,我再叫你。”
药童感激地行礼退下。
确认左右无人,慕笙轻轻走到外间。按照宫规,陛下用过的药渣,在太医署记录后,会先暂时存放在煎药处的特定容器内,待攒够一日之量,再由专人查验后处理。南书房这边临时设了煎药的小茶房,药渣应该就在那里。
她悄无声息地进入小茶房。里面还弥漫着未散的药味。一个陶罐摆在角落,盖着盖子,贴着太医署的封条。封条是新的,但慕笙注意到,封条一侧的浆糊有些微湿软,似乎被人揭开过又匆忙粘回去。
她小心地揭开陶罐盖子。里面是新鲜湿漉漉的药渣,正是清晨那服药的残滓。她伸手,轻轻拨开表面的药材。
川贝母、仙鹤草、三七粉、桑白皮、黄芩、柴胡、白芍……大多是张院判方子上那些清热化痰、凉血止血、疏肝理气的药材,看起来并无问题。
但慕笙没有松懈。她幼时家中祖母久病,她常在一旁侍药,对药材气味形态略知一二。这些药渣里,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、不同于苦味的奇异气息,像是某种陈腐的草木根茎,又隐隐带着点腥气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暴君的心尖小月亮请大家收藏:(m.shuhaige.net)暴君的心尖小月亮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