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动——!”
慕笙那声变了调的厉喝,像冰锥一样刺破宫道的死寂。
然而已经晚了。
小太监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,那檀木小匣子“啪”一声掉在布满尘土的石板地上,铜扣崩开,匣盖翻转,里面一叠泛黄的信纸如同受惊的蝴蝶般散落出来。
最上面那张,纸张脆黄,墨迹陈旧却清晰无比——“庆王殿下亲启”。下面几行字,“河道银两”“分润”“慕谦查证”“务必料理干净”等字眼,如同淬毒的针,扎进慕笙骤然收缩的瞳孔里。
空气凝固了。
领路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,噗通跪倒在地,浑身筛糠般抖起来,话都说不利索:“奴、奴才……奴才不是故意的……奴才只是好奇……”
慕笙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瞬间冻住,四肢百骸一片冰凉。她看着那散落一地的“罪证”,脑子里嗡嗡作响,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——陷阱!这是为她量身定做的、赤裸裸的陷阱!
庆王!一定是庆王!他等不及她主动“暴露”那本真账册了,直接用这种方式,将伪造的“铁证”硬塞到她眼前,再安排人“恰好”撞破!如此简单粗暴,却又如此致命!
因为此刻,影七带着两名侍卫,如同鬼魅般,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宫道拐角处。三双眼睛,六道目光,冰冷、锐利、不带丝毫感情地,落在了她和那一地散乱的信纸上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、凝滞。
慕笙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,能感觉到冷汗正沿着脊椎沟涔涔而下。她死死掐住掌心,尖锐的疼痛让她濒临失控的神经勉强拉回一丝清明。
不能慌!绝对不能慌!慌了,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!
电光火石间,无数念头在她脑中飞窜、碰撞。否认?说这不是她的?可匣子是小太监当着她的面从“草丛”里捡起来的,影七亲眼看见它们散落在地。辩解?说这是陷害?谁会信?证据确凿,人赃并获,她一个刚被卷入连环阴谋、身世存疑的小宫女,凭什么让人相信这是亲王费尽心机构陷?
硬扛是死路一条。必须……必须反客为主!必须把水搅浑!
就在影七迈步上前,准备开口的刹那——
“影七大人!”慕笙抢先一步出声,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恐惧和激动而微微发颤,却异常清晰。她没有去看地上的信纸,而是猛地转身,目光如电,死死盯住那个跪在地上抖如落叶的小太监,厉声问道:“是你!是你故意引我来此,故意捡起这个匣子,故意当着我的面打开,是不是?!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又快又急,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惊觉后的凌厉,完全超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。
小太监被她喝得一懵,下意识抬头,满脸鼻涕眼泪,眼神茫然又惊恐:“不、不是……奴才没有……奴才只是……”
“没有?!”慕笙向前逼近一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眼中寒光迸射,“从离开紫宸殿起,你就一直心神不宁,左顾右盼!走到这条平时根本无人经过的僻静宫道,也是你带的路!方才你忽然指着墙角惊呼,动作快得像是早就知道那里有东西!捡起包袱、打开匣子,一气呵成,毫无犹豫!影七大人他们刚一出现,这‘证据’就恰到好处地散落出来——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!”
她的指控逻辑清晰,细节具体,将小太监每一个不自然的举动都放大、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——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!小太监就是执行者!
小太监被她气势所慑,又惊又怕,脑子一片空白,只会反复喃喃:“不是我……真的不是我……是有人让奴才这么走的……说这边近……东西也是奴才不小心……”
“有人让你这么走?是谁?”慕笙紧追不放,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影七,“这条宫道通往何处?库房在相反方向!你说近,近在哪里?!还有,这包袱埋在杂草里,上面并无多少泥土,像是刚被人丢弃不久!若是陈年旧物,早就该被雨水泡烂、被虫蚁蛀穿了!影七大人明鉴,这分明就是有人刚埋下不久,等着我们来‘发现’!”
她不再局限于辩解自己无辜,而是直接点破整个事件的“设计感”,将矛头指向那个“埋设陷阱”的幕后黑手,同时提醒影七注意证据的“新鲜度”这个重大疑点。
影七的脚步停住了。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却微微动了动,目光在地上的信纸和那小太监之间逡巡。
慕笙的话,确实点出了几个无法忽视的蹊跷之处。宫道路线、证据状态、时机巧合……若真是构陷,那这手法,未免太急躁、太粗糙了些,简直像是……生怕别人看不出这是个陷阱。
但这也有可能是慕笙情急之下的狡辩和反咬。
影七没有立刻表态,只是对身后一名侍卫微微颔首。那侍卫上前,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信纸一一拾起,粗略扫了几眼,脸色微变,对影七低声道:“大人,确是提及庆王殿下与河道旧案、慕谦等人的密信……笔迹陈旧,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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