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笙想了想:“奴婢在御书房整理奏折时,见过几份弹劾张大人的折子。”
“具体内容还记得吗?”
“多是说张大人监管盐务不力,账目不清。”慕笙回答得很谨慎,“具体的,奴婢不敢细看,只做了归档。”
周正点点头,在卷宗上记了几笔,又问:“女官可曾听闻,昭阳宫与宫外有非常规的信件往来?”
来了。
慕笙抬眼,对上这位刑部侍郎看似平静的目光。她忽然意识到,这不是普通的问话——周正每一句话都在设套,稍有不慎,就会落人口实。
“奴婢不知。”她垂眸,“奴婢只在整理内务府旧档时,见过昭阳宫每月初七会往宫外送些点心,报备说是孝敬家中老夫人。但奴婢听闻林老夫人已故去,觉得有些奇怪,便向陛下提了一句。其他的,奴婢一概不知。”
她把“向陛下提了一句”咬得清晰,表明此事她早已禀报过,并非私下窥探。
周正笔尖顿了顿,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,很快又恢复平静:“女官有心了。最后一个问题——”
他合上卷宗,身体微微前倾:“女官可知道,张惟清三年前,曾参与核查一桩旧案?”
慕笙心头一跳:“什么旧案?”
“慕氏通敌案。”
五个字,像五根冰锥,狠狠扎进慕笙的心脏。
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,耳中嗡嗡作响,几乎听不清周正后面的话。
“……张惟清当时是刑部主事,负责核查部分证据链。昨日张惟清在狱中供称,当年他曾发现证据有疑,但被人压下了。而压证据的人,与宫中有关。”
周正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陛下命下官彻查此事。女官既是慕氏遗孤,又恰巧发现昭阳宫与宫外联络的疑点——下官斗胆一问,女官向陛下禀报此事时,可曾想过为家族翻案?”
陷阱。
赤裸裸的陷阱。
慕笙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抬起眼,直视周正:“周大人,奴婢如今是宫人,只知侍奉陛下,尽忠职守。家族旧事,陛下圣明,自有公断。奴婢不敢妄议,更不敢以私心揣度公务。”
她将“公”“私”分得清楚,语气不卑不亢。
周正盯着她看了良久,忽然笑了:“女官年纪轻轻,倒是通透。今日问话就到这里,女官可以回去了。”
慕笙起身行礼,转身时,背脊挺得笔直。
走出偏殿,冷风一吹,她才发觉内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张惟清翻供了。慕氏通敌案有疑。而这些,偏偏在她揭出昭阳宫疑点后爆出来——是巧合,还是有人在做局?
如果是局,做局的人是谁?陆执?林昭仪背后的人?还是……那个送梅花的人?
“慕女官。”福公公等在廊下,见她出来,上前低声道,“陛下传您去书房。”
紫宸殿书房里,陆执正在批折子。听见脚步声,他头也不抬:“问完了?”
“是。”慕笙跪下行礼。
“周正问了你什么?”
慕笙如实禀报,说到“慕氏通敌案”时,声音微微发颤。陆执批折子的笔终于停了。
他抬眼看她:“你觉得,张惟清为什么突然翻供?”
慕笙沉默片刻:“奴婢不知。也许是为了自保,也许……是想拉人下水。”
“拉谁下水?”
“与当年压下证据有关的人。”慕笙抬起眼,“陛下,张惟清供出的那个人,是谁?”
陆执没有回答。他放下笔,走到窗前。晨光透过窗纸,将他侧脸镀上一层淡金。
“朕今日收到了第三份辞呈。”他忽然说,“都察院左都御史、户部尚书、还有……你父亲当年的同科,礼部侍郎王敏之。”
慕笙呼吸一窒。
“他们在辞呈里都说,年老体衰,不堪重任。”陆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可朕记得,王敏之上月还在朝上慷慨陈词,要彻查盐税。怎么突然就老了?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慕笙。”陆执转过身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,“你父亲慕怀远,当年是因何获罪?”
慕笙喉咙发紧:“通敌卖国,私通北漠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有……有往来书信,还有北漠使臣的口供。”慕笙每个字都说得艰难,“抄家时,还搜出了黄金千两,说是北漠的贿赂。”
“书信是你父亲的笔迹?”
“刑部说是。”
“黄金呢?可有标记?”
“奴婢……不知。”
陆执走回案前,从一堆奏折底下抽出一本泛黄的卷宗,扔在慕笙面前:“看看。”
慕笙颤抖着手打开。那是三年前慕氏案的抄录卷宗,她一眼就看见了父亲的名字。再往下看,是证据清单——
“北漠金锭二十锭,每锭五十两,刻狼头纹。”
狼头纹。
慕笙猛地抬头。
陆执看着她:“北漠王庭的金锭,确实刻狼头。但北漠使臣入贡时,所有金锭都会在边关重新熔铸,刻上朝廷印鉴,再入库封存。流入民间的,不可能有原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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