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,砸在青瓦上像万千战鼓齐擂。
慕笙被陆执拉着冲向后院,暗卫在前开道,刀刃割开雨幕,发出细微的嘶鸣。身后,曹敬带来的人已如狼群般扑进宅子,火把的光在雨夜里摇曳不定。
“这边!”领头的暗卫低喝,一脚踹开后院小门的门栓。
门外是条窄巷,堆满杂物,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暗卫率先钻出,左右扫视后打了个手势。陆执将慕笙往前一推:“跟上!”
慕笙咬牙挤进窄巷,湿透的衣裳擦着粗糙的砖墙。她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还有曹敬那温吞却瘆人的声音:“仔细搜,一个角落都别放过。”
出了窄巷是另一条更暗的胡同。暗卫分作两路,一路掩护,一路开路。陆执始终将慕笙护在身侧,玄色大氅已被雨水浸透,沉甸甸地垂着。
“陛下,”慕笙喘着气,“他们人太多……”
“闭嘴,留着力气跑。”陆执头也不回,手却将她往身边又带了带。
前方胡同口忽然亮起火光——另一队人包抄过来了!
“走这边!”暗卫头领当机立断,踹开旁边一户人家的后门。里头传来惊呼,是个被惊醒的老汉,还没看清来人,就被暗卫捂住嘴:“官府办案,噤声!”
一行人穿过杂乱的小院,翻过矮墙,落到另一条街上。这条街稍宽,但空无一人,只有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小溪。
“不能回宫。”陆执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“曹敬敢动手,宫里必有内应。去京兆府。”
“京兆尹是林崇山门生……”暗卫头领迟疑。
“所以才要去。”陆执眼神冷厉,“朕倒要看看,他是要跟着林家一起死,还是抓住这最后一个机会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破空声!
“小心!”
暗卫头领猛地将陆执扑倒,一支弩箭擦着肩头飞过,钉在旁边的木门上,箭尾嗡嗡震颤。紧接着,更多弩箭从两侧屋顶射下,竟是个早就设好的埋伏圈!
“有内鬼!”暗卫头领嘶吼,“护驾!”
暗卫们迅速结阵,用身体挡住箭雨。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,弩箭之后,十多个黑衣人从屋顶跃下,刀光在雨夜里织成死亡之网。
陆执已拔剑在手。他剑术极精,一剑就削断一个黑衣人的手腕,反手刺穿另一人的咽喉。血混着雨水溅在他脸上,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冰。
慕笙被两个暗卫护在中间,眼睁睁看着刀光剑影在眼前交错。她忽然看见一个黑衣人绕到陆执背后,举刀欲劈——
“陛下!”
她想都没想,抓起地上半块碎砖砸过去。砖块砸偏了,却让那人动作一顿。就这一顿,陆执回身一剑,刺穿那人心脏。
“谁让你乱动!”陆执厉喝,一把将她扯到身后。
混战中,暗卫已倒下一半。对方人数太多,且都是死士,完全不顾性命。陆执手臂也被划了一刀,血迅速染红衣袖。
“走!”暗卫头领拼死杀开一条血路,“前面有间废弃的城隍庙,先进去躲躲!”
一行人且战且退,冲进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庙宇。庙门早已朽烂,暗卫用供桌顶住门,又迅速熄灭所有火折子。
庙内陷入黑暗,只有雨水从破漏的屋顶滴落,在积尘的地面上敲出单调的声响。
慕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剧烈喘息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也能听见庙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。陆执就在她身侧,血顺着指尖滴落,一滴,两滴。
“陛下,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陆执撕下衣摆,草草包扎伤口,“曹敬这是豁出去了。也好,省得朕一个个去找。”
暗卫头领数了数剩下的人,连他在内,还有七个。庙外至少还有二十多个敌人。
“陛下,臣等拼死护您突围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往东三百步是巡防营的驻地,只要到了那里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陆执透过门缝往外看,“他们已经在庙外布了弓弩手,一出去就是活靶子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现在什么时辰?”
“丑时三刻。”
“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。”陆执转身,在黑暗里准确找到慕笙的位置,“你听着,朕问你几个问题,想清楚再答。”
慕笙点头,虽然知道他看不见。
“慕忠在江宁松庐,这事除了你父母,还有谁知道?”
“应该……没有了。忠伯是家生奴才,无亲无故,父亲对他极为信任。”
“松庐具体在江宁什么地方?”
“江宁县北,栖霞山脚下,门前有三棵老松。”慕笙努力回忆,“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,不知现在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陆执打断她,“第二个问题——你母亲临摹那幅画时,除了暗记,还留了别的什么没有?比如,只有你们慕家人才懂的标记?”
慕笙怔住。她努力回想母亲作画时的习惯,忽然灵光一闪:“母亲每次临摹古画,都会在不起眼的地方,用极淡的朱砂点一个‘柳’字。她说这是她的印,但不是给人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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