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笙静静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转动梨子,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,垂落下来。她忽然道:“奴婢怕死,也怕疼。”
陆执动作一顿。
“但奴婢更怕,”她继续说,声音清晰而平稳,“怕活得不明不白,怕被人像棋子一样摆布,怕该记住的没人记得,该讨的公道石沉大海。”
陆执抬起眼,定定地看着她。殿内的灯火在他眼中跳跃,看不清情绪。
【胆子是真大了。】
【这话,是说给朕听的?】
良久,他短促地笑了一声,将那削好的梨递到她面前:“吃了。”
慕笙接过,梨肉雪白,泛着清甜的香气。她小口咬了一下,汁水丰沛。
“碧波亭的石头,”陆执重新靠回去,闭着眼,像是随口一提,“查过了。石基松动,像是雨水冲刷所致。”
慕笙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。她听见了他的心声——
【园林司的说辞,天衣无缝。但李德贵那老东西,回话时眼神飘了三次。】
【西苑那口废井……倒是有些意思。】
他果然也起疑了!而且,已经查到了废井!
慕笙压下心中的波澜,轻声问:“陛下信吗?”
陆执睁开眼,眸光锐利如刀:“朕信证据。”他看着她,像是要看进她灵魂深处,“慕笙,你想找证据吗?”
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。慕笙捏紧了手中的梨,指尖陷进柔软的果肉里。
这是试探,也是机会。
她放下梨,撩起裙摆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,仰头看着他:“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“因为,”她一字一句道,“陛下在亭下护住了奴婢。奴婢的命是陛下救的,那害陛下遇险的人,便是奴婢的仇人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真的部分是她确实感激当时他的回护,假的部分是,她追查的原因远不止此。但她知道,什么话最能触动他。
陆执沉默了。
【仇人……】
【她说,她是朕救的。所以,她的命是朕的,仇也是朕的?】
【倒是会顺杆爬。】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慕笙听到他心里的那丝波动。她知道,这话说对了。
“起来。”他最终道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尚服局近日不是要清点一批先帝时的旧年贡缎么?有些东西放得久了,也该拿出来晒晒,看看有没有被虫蛀,或者……混进了不该混的东西。”
慕笙站起身,心头雪亮。
清点旧贡缎是名目,查西苑废井及相关旧物才是实!他给了她一个合理的、可以在特定范围内走动调查的身份和理由!而且,他暗示了“混进不该混的东西”——是指当年修改暗渠的记录?还是其他?
“奴婢……领旨。”她深深一礼。
“福安。”陆执唤道。
福公公悄无声息地近前。
“挑两个稳妥的、手脚利落的内侍,明日去尚服局,听慕司饰调遣,帮着搬搬抬抬。”陆执吩咐完,看向慕笙,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,“慕司饰,好好‘清点’。可别辜负了,朕对你的‘信任’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咬得有些重。
慕笙迎上他的目光,看到了那深瞳中一闪而过的、近乎鼓励的微光,以及耳边清晰的心声:
【让朕看看,你能挖出什么。】
【爪子该亮的时候,就得亮出来。】
“是。”她应道,声音不大,却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。
走出大殿时,夜已深。月过中天,清辉万里。
慕笙踏着月光往回走,袖中双手缓缓握紧。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,以及那削梨的银刀,冰冷的触感。
棋局已开,刃已出鞘。
这一次,她不再只是被动等待风雨来袭的棋子。
她要亲手,拨开迷雾,让该现形的,都现出原形。
远处宫檐下的风铃,被夜风吹动,叮咚作响,像是敲响了某种隐秘的战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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