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执拆信,快速扫过。
殿内静得可怕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他将信纸掷于案上,目光如刃,刮过阶下每一张脸,“永昌侯当年私贩盐引、勾结外敌的‘铁证’,原来出自江宁盐运使衙门一位师爷之手。而这封信,是那位师爷写给京城某位‘大人’的报功信,讨要余款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信尾提到的收信人……周、禀、正、周大人,你要看看自己的印章拓样吗?”
周禀正如遭雷击,瘫软在地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信早已销毁……”
“天网恢恢。”慕笙静静道,“藏书阁那本《水经注》,是先帝赏赐给周大人,后又因大人称遗失,先帝命人重新抄录一本补入书库的吧?真本,其实一直在您府上。这信,怕是当年匆忙夹入,后来真本赏赐出宫,您便忘了。”
诛心之语,步步紧逼。
跪着的官员中,已有人开始发抖。
谁都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便是直捣黄龙——她不争辩自己配不配为后,她直接把反对声最大的人,钉死在贪腐与构陷的耻辱柱上。
“拖下去。”陆执挥手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周禀正交由诏狱,严审永昌侯案关联。其余人等,若自觉账目清白的,现在可以退下。若不然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片刻死寂后,官员们叩首,仓皇退去。方才还声势浩大的劝谏,顷刻间土崩瓦解。
殿内只剩二人。
阳光透过窗棂,将浮尘照得清晰。
陆执转身,看向慕笙。
【做得好。】
他心底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许,甚至有一丝骄傲。可他面上却仍绷着,只伸手,捏了捏她的耳垂。
“胆子不小,”他哼道,“当着朕的面,算计朕的臣子。”
慕笙抬头,望进他眼里。她能听见他心底那声轻笑,也能看见他眸中映出的自己。
“陛下给了妾机会,”她轻声说,“妾自然要接住。”
那本账册,确实是她在藏书阁发现的。但那封关键的信——是陆执三日前“无意”中让她去寻一本古籍时,亲手放在那本《水经注》旁的。
他早就有扳倒周禀正的证据,却偏偏要借她的手抛出来。
他在教她,也在试她。
教她如何在这朝堂的刀光剑影中自保,试她有没有与他并肩的胆识与手腕。
“永昌侯案重审,”慕笙顿了顿,“是真的吗?”
陆执收回手,背过身去,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。
“真的。”他淡淡道,“你父亲慕恒,当年是永昌侯麾下参将,受牵连流放,死于途中。此案确有冤情,朕早就在查。”
慕笙眼眶微热。
她一直知道他在查,却不知进度。如今他当众宣布重审,便是将她最后一点身份上的瑕疵,彻底抹去。
“为什么……不早告诉我?”她声音有些哑。
陆执侧过脸,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。
【告诉你,你又要哭。】他心想,嘴上却道,“事未成,言之无益。”
他总是这样。做十分,说一分。
慕笙走到他身侧,与他并肩而立。殿外广场空旷,远处宫阙重重,江山如画。
“那立后诏书……”她轻声问。
“照发。”陆执斩钉截铁,“今日之后,无人再敢置喙。”
慕笙沉默片刻。
“其实,”她忽然说,“妾不在乎是不是皇后。”
陆执眉头一皱。
她在乎。他能听见她心底那声轻叹,带着些许茫然。她在乎的不是名分,而是这名分背后,与他并肩站在风口浪尖的责任与凶险。
【傻子。】
他伸手,将她揽入怀中。动作有些生硬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“朕在乎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热气拂过她耳廓,“朕要天下人都知道,站在朕身边的是谁。要史官工笔写下你的名字,要宗庙玉牒留下你的痕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低到只有她能听见。
“朕的江山,分你一半。”
不是赏赐,不是恩宠。
是分享。
慕笙闭上眼,将脸埋在他胸前。龙涎香的气息包裹着她,还有他心跳的声音,平稳、有力。
她能听见他心底翻涌的、不曾说出口的话——
【这龙椅太冷,你陪朕坐。】
【这江山太重,你帮朕扛。】
【慕笙,别想逃。】
她忽然笑了,抬起头,眼底有光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一人一半。陛下坐左边,妾坐右边。”
陆执怔了怔,随即嗤笑出声。
【得寸进尺。】
他心想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。
夕阳彻底沉入远山,殿内宫灯逐次亮起。福公公在殿外躬身,不敢打扰。
许久,陆执松开她,走回御案前,重新拿起那份诏书。
“三日后,册封大典。”他将诏书递给她,“礼服已在赶制,若有不喜,让尚宫局改。”
慕笙接过那卷沉甸甸的丝帛,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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