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笙连忙上前搀扶。触手之处,他的手臂滚烫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陆执打断她,在榻边坐下,自己解了外袍,“去,把那边的金疮药拿来。”
慕笙取来药瓶,犹豫道:“要不要唤御医……”
“朕说,拿来。”
她只得上前,小心解开他臂上的绷带。伤口果然红肿发热,边缘有些泛白——是发炎的征兆。
“用酒擦一遍,再上新药。”陆执闭着眼吩咐。
慕笙照做。烈酒擦拭伤口时,他肌肉紧绷,但一声没吭。上药时,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皮肤,那温度烫得她心惊。
重新包扎好,陆执已出了一头冷汗。他靠坐在榻上,呼吸沉重。
“陛下躺下歇息吧。”慕笙轻声道。
陆执没动,忽然问:“慕笙,你家里还有何人?”
这问题来得突兀。慕笙手指一颤,低声道:“家父早逝,家母……在奴婢入宫第二年也病故了。还有个兄长,流放北境,音信全无。”
“恨朕吗?”
她猛地抬头。
陆执睁眼看着帐顶,侧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:“慕家是因朕登基时的清洗获罪的。你父亲站错了队,朕没留情。”
慕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她垂下眼,良久才道:“朝堂之争,成王败寇。家父……选择了他的路,结局如何,该他自己承担。”
“你倒是看得开。”
“不是看得开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是知道恨无用。陛下坐在这位置上,难道就不恨?恨那些暗箭伤人的,恨那些阳奉阴违的,恨这万里江山压得人喘不过气——可恨又如何?该做的事,一件也少不得。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
陆执转过头看她,眼神复杂难辨。
【她竟说得出这样的话……】他的心声里有震动,【这宫里多少人对着朕哭诉冤屈,唯独她……】
“过来。”他忽然说。
慕笙迟疑着走近。陆执抬手,指尖拂过她耳侧一缕散落的发丝,动作轻得几乎像是错觉。
“若你兄长还活着,”他看着她,“你想见他吗?”
慕笙浑身一震,眼眶瞬间发热。她死死咬住嘴唇,才没让那声哽咽溢出来。
想吗?当然想。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了。
但她最终只是摇头:“兄长若活着,必已改名换姓,有他自己的日子要过。奴婢……不能拖累他。”
陆执的手停在半空,然后缓缓放下。
“睡吧。”他躺下去,背对着她,“明日还有一场硬仗。”
慕笙吹熄了烛火,在黑暗里坐回小杌子上。眼睛适应了黑暗后,能看见榻上那个模糊的身影,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头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
慕笙轻轻掀帘出帐。福公公立在月光下,脸色凝重。
“查清了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灰蓝帐子里住的是兵部职方司主事,赵文康。从六品,此番随行是记录围猎军功的。但老奴查到——他有个表兄,在忠勇侯府做账房。”
慕笙心头一跳。
“还有,”福公公继续道,“今夜子时前后,赵文康帐中确有人出入。守夜的侍卫看见两个‘侍卫’模样的人进去,片刻就出来了。但老奴查过巡防记录,那个时辰该在西区巡逻的侍卫队,根本没人离开岗位。”
“是冒充的?”
福公公点头:“那两人对营地布局极熟,避开所有明岗暗哨——要么是内应,要么是提前踩过点。”
“赵文康现在……”
“还在帐中,老奴已派人盯着,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。”福公公顿了顿,“姑娘,陛下情况如何?”
“伤口发热,刚重新上药歇下了。”
福公公叹了口气:“明日围猎照常,陛下这是要硬撑了。姑娘多费心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回到帐内,陆执似乎睡着了。但慕笙刚坐下,就听见他低哑的声音:“问清楚了?”
原来他醒着。
“是。”她将福公公的话复述一遍。
陆执在黑暗里沉默良久,忽然冷笑:“兵部职方司……好地方。记录军功,调配军械,连通各地驻军——若在这里头安插人手,朕的兵马动向,岂不如掌上观纹?”
慕笙脊背发凉。
“陛下打算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陆执翻了个身,面朝她这边,“鱼饵刚下,急什么?朕倒要看看,这条线能牵出多少条鱼。”
他的声音里透着冰冷的杀意。
慕笙忽然想起白日里那只从陆执箭下逃走的狐狸。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受伤失手,可现在想来——以他的箭术,就算手臂受伤,也不该让那么近的猎物跑掉。
除非……他是故意的。
故意示弱,故意让暗处的人以为他伤势严重、状态不佳,从而放松警惕,继续动作。
这个念头让她通体生寒。
“睡吧。”陆执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里带了倦意。
慕笙靠在帐壁上,闭上眼睛,却毫无睡意。脑子里纷乱如麻:赵文康、忠勇侯府、兵部、北境军饷、白日里的刺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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