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侯爷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可惜,朕的人查得快了些。”陆执直起身,声音恢复如常,“那老虎早就被捕获驯养,喂了药,才会在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地点。侯爷,你演了一出舍身救驾的好戏,却忘了——野兽终究是野兽,不会陪你演戏到底。”
话音落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两名暗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,那人浑身是伤,但面容清晰——正是围场中为忠勇侯驯虎的兽师!
兽师一进殿就瘫跪在地,连连磕头:“陛下饶命!小人只是奉命行事!侯爷让小人给虎喂药,让它午时出现在东北山谷,还、还说……说只要引开侍卫,事后必有重赏!”
“你胡说!”忠勇侯厉喝,“本侯从未见过你!”
“侯爷腰间玉佩,内侧刻着一个‘勇’字,是小人亲手系的绳结!”兽师急声道,“那日侯爷来兽栏,穿的是墨绿色骑装,右袖口破了个口子,用金线绣了朵梅花补的——小人记得清清楚楚!”
细节至此,已容不得狡辩。
殿中众臣面面相觑,看向忠勇侯的眼神,从同情转为震惊,再转为骇然。
驯虎惊驾,假意救主,调开侍卫,安排刺杀——这一环扣一环,竟是这位三朝老臣的手笔!
“还有呢。”陆执走回御座,重新坐下,“把人带上来。”
又一队人被押进殿。为首的是个文吏模样的中年男子,面如死灰。他身后还有七八人,皆是账房、书办打扮。
“此人,赵文康的表兄,忠勇侯府的账房先生。”陆执指着那文吏,“在他家中,搜出了北境军饷亏空的真实账册,还有与各地粮草官、转运使往来的密信。侯爷,要不要朕念几封给你听听?”
忠勇侯跪在那里,背脊一点点佝偻下去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永昌十三年腊月,忠勇侯府送来白银五千两,嘱‘打点兵部稽核’。”
“永昌十四年三月,北境军械采买价虚高三成,差价汇入城南‘福瑞’钱庄,户名‘周世安’——周世安,是你夫人的娘家侄子吧?”
“还有今年秋,你派人往江南购置田宅庄园,地契上的名字,是你的私生子,养在苏州。”
一桩桩,一件件,从百万军饷的流向,到贪墨的具体手法,再到这些银子化作的田宅、珠宝、美人……陆执每说一句,忠勇侯的脸色就灰败一分。
到最后,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老将,瘫跪在地上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早就知道了?”他声音嘶哑,抬头看向御座上那个年轻帝王。
陆执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【从你第一次把手伸进军饷时,朕就知道了。】慕笙听见他的心声,冰冷而疲惫,【朕给了你三年时间,等你收手,等你回头。可你越贪越多,多到……朕不得不动手。】
原来如此。
慕笙站在殿柱旁,看着御座上那个身影。他早就知道一切,却隐忍不发,任由忠勇侯演戏,任由朝堂上下猜测,甚至以身犯险,亲自入局,只为拿到最确凿的证据,让这桩案子铁证如山,让所有人心服口服。
这份心机,这份忍耐,这份狠绝。
“为什么?”忠勇侯忽然嘶声问,“老臣为陆家江山卖命三十年!三十年来,身上大小伤疤四十七处!先帝在时,曾握着老臣的手说:‘北境交给你,朕放心’——陛下!你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吗?!”
“功臣?”陆执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朕的功臣,不会喝兵血,不会贪军饷,不会让北境的将士在冰天雪地里啃硬馍、穿破甲!朕的功臣,更不会——在围场设局,要朕的命!”
最后一句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殿中烛火剧烈晃动。
忠勇侯怔住了,随即惨然一笑:“原来陛下……早就恨臣入骨。”
“朕恨的,是蛀空江山的蠹虫。”陆执站起身,“忠勇侯周震,贪墨军饷,欺君罔上,勾结朝臣,私驯猛兽惊驾,更涉嫌谋刺——数罪并罚,你可知是什么下场?”
周震缓缓抬头,看着御座上那个年轻却威严的身影,忽然大笑起来。
笑声苍凉,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。
“下场?哈哈哈……陛下以为,杀了老臣,这事就完了?”他眼中闪过诡异的光,“北境三十万大军,认的是我周震的将旗!百万两军饷,牵扯的何止我一人?兵部、户部、转运司……从上到下,多少人在里头分了一杯羹?陛下若要彻查,那就查吧——看看这朝堂,还能剩下几个人!”
这是威胁,也是最后的反扑。
殿中众臣脸色大变。若真如周震所说,此案牵连太广,一旦深究,朝堂必将动荡,甚至可能引发北境兵变!
所有人都看向陆执。
年轻的帝王站在御座前,逆着光,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但慕笙能听见他心中翻涌的波澜——愤怒、决绝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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