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在这里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扬起笑脸,转身。
“那边好热闹,是在做什么?”
瑟兰迪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是人类的庆典巡游。”
“去看看!”
她几乎是雀跃着跑向人群聚集的广场。
那里果然在举行庆典。
穿着艳丽服饰的舞者踩着鼓点旋转,喷火艺人将橙红的烈焰喷向暮色渐染的天空。
还有巨大的、装饰繁花与彩灯的花车缓缓驶过,车上扮演传说人物的演员向两侧抛洒花瓣。
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。
艾丝特挤在人群边缘,仰头看着那些纷飞的花瓣,橙、红、金、紫,在灯火中闪闪发光,像一场无声的暴雨。
真热闹啊。
自从好了以后,她一直被拘在永歌森林里。
母后总用那种忧虑又心疼的眼神看着她,仿佛她是一件被摔碎后勉强粘合的瓷器,碰一碰就会再次四分五裂。
父王不常来,但每次来也只是沉默地坐一会儿,临走时轻轻按一按她的肩膀。
她知道他们在怕什么。
怕她想起。
怕她变成那个……在深渊回廊里,疯狂地追逐着一道身影的、完全不像公主的怪物。
可是艾丝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了。
那些过往,那些让她大脑灼烧、让她控制不住想要去收藏一切美好事物的冲动……都像一场隔了很远的梦。
梦里有很多破碎的画面,血色月光下蠕动的尸潮,镜面上蛛网般蔓延的裂痕,还有……
还有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一个——
烟花在头顶骤然炸开。
“哇!”艾丝特惊呼,思绪被打断。
她抬头望向夜空,那里正绽放出大朵大朵的金色光花,照亮了整座小镇。
人群的欢呼声更响了。
她专注地看着烟花,看着那些光点坠落、熄灭、消失。
然后,她突然感到一阵奇异的……空缺。
明明周围这么热闹,明明手里抱着刚买的花环、发间别着蝴蝶发簪、脚边还放着装着白狐狸的藤篮。
明明拥有了这么多新鲜有趣的东西,她却忽然觉得,心里有一小块地方,是空的。
不是以前那种灼热的、撕扯的、让她发疯的空。
只是空。
好像曾经那里放着一件很重要的收藏品,后来不见了,她找了很久,久到已经忘记了要找的是什么,只剩下不见了这个事实本身。
“殿下,天色已晚。”瑟兰迪尔轻声提醒。
“您该回去了。”
艾丝特眨了眨眼,将那丝莫名的怅然眨散。
她低头看看自己这一天的收获,心满意足地笑了:“好呀,今天买了好多东西,回去要好好摆起来。”
她转身,随着护卫离开喧嚣的广场,踏上回森林的路。
暮色渐浓,身后的庆典仍在继续,歌舞声、欢笑声渐行渐远。
快到森林边缘时,她忽然停住脚步。
“瑟兰迪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?”
精灵护卫沉默了一瞬,随即垂眸,语气平稳无波:“殿下刚刚痊愈,医者说记忆需要时间完全稳定,若您觉得忘了什么,大抵是还未完全想起的、不甚紧要的碎片。”
“……是吗。”
艾丝特没有追问。
她低下头,抚了抚怀中花环上柔软的花瓣,鲜活的、艳丽的、触手可及的真实。
也许是吧。
不甚紧要的碎片。
她将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空缺搁置在心底某个不起眼的角落,踏进了永歌森林合拢的结界。
身后,人类世界的烟花仍在绽放,一簇接一簇,无人知晓它们照亮了谁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而艾丝特的收藏室里,新添了许多来自人类世界的小玩意。
蝴蝶发簪、兔子陶哨、彩色花环、一只蜷缩在藤篮里发抖的白毛狐狸。
它们会被妥帖地安放在各自的位置,被拂去灰尘,被长久地注视。
就像这间屋子里曾经存在过的、另一件苍白美丽的收藏品一样。
只是那一件,如今已不在了。
她也不记得了。
春收庆典后的第三天,小镇上最早的死者是一个铁匠。
他早上还好好的,喝了妻子煮的麦粥,骂了两句学徒打铁不用心,中午说头疼,躺下,傍晚妻子发现床单上全是血。
从眼睛、耳朵、指甲缝里渗出来的,暗红发黑,止不住。
子夜,铁匠咽气。
镇上大夫只当是急症,草草记了个血热攻心。
没人把那具正在冷却的尸体,与三天前精灵公主裙摆拂过的街道联系起来。
第五天,镇上死了三十七人。
第七天,一百二十三人。
第十天,镇子的边界被人类王国的士兵用拒马和火把封锁,只许进,不许出。
里面的人哭喊着拍打木栅栏,外面的人沉默地垂下弓箭。
这是对抗瘟疫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法隔离。
有效。
但也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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