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非虚无,而是粘稠的、灌满了冰冷铅汞的海洋。
云棠的意识在其中沉浮,每一次试图挣扎上浮,都被更沉重的压力摁回深处。
唯有体内那条“怒江”,在贪婪吞噬了石匣爆发出的“空”与“镇”的气息后,正发生着某种恐怖的、不受控制的蜕变。
不再是单纯的混乱,而是开始分层、结晶。
暗红色的凶煞凝成尖锐的冰棱,穿刺着虚拟的经脉;灰黑色的阴晦沉淀为污浊的淤泥,淤塞各处;惨白的腐髓灵精核心像个失控的漩涡,疯狂拉扯着一切;而那破碎剑意的烙印,则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钎,在这些新生结构的表面,冷酷地烙下扭曲的“灭”字纹路。
痛苦无边无际,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,一丝诡异的“秩序”感,伴随着更强大的力量,正在她濒临崩溃的身体里野蛮生长,她感觉自己像一座正在被强行改造成战争兵器的废墟。
外界的声音模模糊糊地穿透黑暗,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晶。
“……拦住她,钥匙要出来了!”
“林清露,你敢!”
兵刃交击的锐响,灵力爆裂的轰鸣,还有林清露那混合着尖笑与怨毒的呼喊:“……是我的!主人答应过我……啊!”
一声短促的痛呼,似乎有人受伤了。
混乱,激烈的混乱就在身边爆发,但云棠动弹不得,连转动复眼都做不到,只能被动承受着战斗余波的冲击和体内翻天覆地的剧变。
突然——“铮——!”
一道清越、冰冷、仿佛能冻结时空的琴音,毫无征兆地穿透了洞窟的岩壁、穿透了混乱的战斗声浪、也穿透了云棠意识外那层粘稠的黑暗,直接在她混沌的感知中响起!
这琴音并不高亢,却带着一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“存在感”。如同冰山浮出海面,月光洒落雪原。
它响起的刹那,洞窟内狂暴的能量乱流、激烈的打斗声、甚至石匣持续散发的“空镇”气息,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!
柳玄音!
云棠残存的意识猛地一抽,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,即使只是通过某种神通或法宝传来的一道琴音,其中蕴含的、那种超然物外却又掌控一切的冰冷意志,也让她魂灵战栗!
“师叔 ”那女修弟子又惊又喜的声音传来。
林清露则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恐惧的尖叫。
琴音只响了一声,便袅袅散去,但紧随其后的,是一道清晰、淡漠、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女子声音:
“镇。”
仅仅一个字,洞窟内,那黑色石匣表面裂开的发丝般缝隙,骤然合拢。
连那持续散发的恐怖气息也瞬间收敛了大半,只剩下微弱的余波。
正在拼命攻击石匣、试图扩大裂缝的林清露,以及联手阻挡她的两名柳玄音弟子,如同被无形的枷锁套住,动作齐齐一僵!
三人周身的灵力光芒剧烈闪烁、明灭不定,脸上都露出挣扎之色,仿佛在对抗某种源自灵力本源或神魂深处的束缚!
“封”
洞窟入口处和四周墙壁上,那些之前被林清露破虚锥炸出、闪烁着暗淡微光的内部结构纹路,骤然亮起!
一道道复杂玄奥、带着浓郁空间禁锢意味的淡银色符文锁链虚影凭空浮现,纵横交错,将整个洞窟的空间隐隐封锁、加固!
“慑。”
这一次,目标似乎不再是石匣或洞窟,而是……人!
林清露和那两名弟子身体同时巨震,林清露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的疯狂和贪婪被巨大的惊恐取代,她猛地看向自己左臂那道伤口——伤口处,之前封印碎片反馈残留的那一丝极隐晦的“标记”,此刻在柳玄音的“慑”字真言下,竟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,猛地变得灼热、清晰起来!仿佛一个醒目的靶标!
而那一男一女两名弟子,虽然同样受到压制,但状态明显比林清露好一些,只是灵力运转滞涩,行动受限。
柳玄音的远程干预,精准、冷酷、层次分明,先镇石匣防变故,再封空间防逃离,最后直接以言灵神通震慑关键目标,同时稍稍限制自己人,以免在未明情况下误伤或干扰。
修为、眼界、掌控力,高下立判。
“不……不!柳玄音,你休想!”林清露发出绝望的尖啸,她猛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那枚已经黯淡的银色破虚锥上!
破虚锥银芒暴涨,竟暂时冲开了部分“慑”字束缚,她不管不顾,状若疯狂地再次将锥尖对准石匣——这次不是裂缝,而是石匣本身,她要玉石俱焚,就算毁不掉,也要彻底惊动里面的东西!
“找死!”那女修弟子厉喝,强忍着不适,手中软剑化作一道青色惊鸿,直刺林清露后心,男修也咬牙甩出数张雷火符箓,封堵林清露左右空间。
三方气机再次狠狠碰撞,而这一次,因为柳玄音的远程压制和空间封锁,战斗的余波被局限在更小的范围,反而更加集中、更加暴烈地冲击着洞窟内的一切,包括瘫在角落、正处于诡异蜕变中的云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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