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一些人以为林杰怯战不至，露出讥诮神色时——
演武台入口处，人群忽然自发地分开一条通道。
一道玄色身影，不疾不徐地踏入了场内。
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玄色劲装，外罩半旧青灰斗篷，兜帽依旧遮住大半面容。但与几日前相比，他周身那股沉静内敛的气息似乎更加浑然天成，行走间步履从容，仿佛不是来参加可能充满火药味的论道小会，而是饭后散步。
全场瞬间一静，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有敌意，也有期待。
林杰走到演武台中央，环顾四周，然后缓缓拉下兜帽，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。他的目光，越过人群，径直落在了主位席上的苏晴身上。
四目相对。
苏晴清冷的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，似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掠过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，甚至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、带着淡淡疏离的客套微笑，微微颔首，仿佛只是对一位久未谋面的普通同门致意。
林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，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处空气。他转向本次小会名义上的主持者——一位负责演武台事务的内门执事长老，拱了拱手：“弟子林杰，应约前来。”
那长老神色有些复杂，点了点头：“既已到场，便请入座吧。论道小会，旨在切磋交流，印证道法，还望诸位弟子点到为止，勿伤和气。”
林杰依言，在靠近边缘的一处空位坐下，闭目养神，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。
见他如此淡定，主位席上，苏晴身旁一位面容略显刻薄的女弟子，低声对苏晴道：“师姐，你看他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，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。”
苏晴尚未开口，其堂姐苏玉却冷冷瞥了那女弟子一眼：“噤声。” 她目光落在林杰身上，眼中多了一丝凝重。以她金丹巅峰的修为与灵觉，竟也看不透对方深浅，这本身就极不寻常。
小会按照流程开始。最初是几位与灵霞峰交好、或意在表现的内门弟子登台，彼此切磋，演示功法，倒也中规中矩，引得阵阵喝彩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重头戏还未开始。
终于，在一场切磋结束后，那名先前出声刻薄的女弟子，身形一闪，轻盈地落在了演武台中央。她看向林杰所在的方向，声音清脆，却带着明显的挑衅：
“久闻林师兄当年外门大比便惊才绝艳，如今游历南疆归来，想必修为大进，道法通玄。师妹不才，灵霞峰柳依依，金丹中期修为，特向林师兄请教一二，还望林师兄不吝赐教，让我等也开开眼界，见识见识南疆的‘高深道法’！”
她特意在“高深道法”四字上加重了语气，引得台下一些叶天一系的弟子发出低低的哄笑。谁都知道南疆在传统中原修士眼中是蛮荒之地，巫蛊之术难登大雅之堂。
这柳依依，乃是苏晴的忠实追随者之一，金丹中期修为在同辈中已算不错，尤其一手“流云剑诀”得了灵霞峰真传，轻灵迅疾，颇为难缠。由她率先发难，试探意味明显。
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杰身上。
林杰缓缓睁开了眼睛，并未起身，只是抬眼看向台上的柳依依，淡淡道：“你，不够格。”
声音平静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柳依依脸色瞬间涨红，羞怒交加：“你！狂妄！莫非林师兄是怕了不成？还是觉得我灵霞峰弟子不配与你动手？”
林杰不再看她，目光转向主位席上的苏晴，语气依旧平淡：“苏晴，你若想试探，何必让这些无关之人浪费时间？你，或者你身边那位……” 他目光扫过苏玉，“金丹巅峰的师姐，尚可一战。至于其他人，还是退下吧，免得自取其辱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哗然！
狂妄！太狂妄了！
直接点名苏晴，甚至挑衅金丹巅峰的苏玉！完全无视了柳依依，更是将其他跃跃欲试的灵霞峰弟子视若无物！
柳依依气得浑身发抖，娇叱一声：“好大的口气！接我一剑再说！”
话音未落，她已悍然出手！身形如流云飘忽，瞬间拉近与林杰座席的距离，手中一柄秋水般的细剑光芒大盛，化作数十道虚实难辨、寒气森森的剑影，如同流云骤雨，笼罩向依旧安坐的林杰！剑势凌厉，显然含怒之下已用了全力，绝非“点到即止”！
“柳师妹不可！” 台上主持长老惊呼，却已来不及阻拦。
眼看剑影及体，林杰终于动了。
他依旧没有起身。
只是伸出右手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朝着那片袭来的剑影，随意地一划。
没有灵力光华，没有惊天声势。
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、近乎无形的暗红色细线，自他指尖悄然蔓延而出。
那细线迎上漫天流云剑影。
嗤——！
如同热刀切入牛油。
数十道凌厉的剑影，在接触到那暗红细线的刹那，无声无息地湮灭！不是被击溃，不是被格挡，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存在层面上直接抹除！
柳依依只觉自己全力施展的剑势，连同附着的灵力与神识，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、带着混沌与破灭气息的力量吞噬一空！她与法剑的联系骤然中断，心神遭受反噬，闷哼一声，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，踉跄后退，手中细剑“当啷”一声脱手落地，灵光尽失！
她呆呆地看着地上黯淡的法剑，又抬头看向依旧安坐、连衣角都未动的林杰，脸上血色尽褪，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。
全场，死寂！
落针可闻！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。
一根手指？又是一根手指！甚至人还坐着！随意一划，便让一位全力出手的金丹中期灵霞峰精锐弟子，法宝脱手，心神受创？
这是什么手段？！闻所未闻！
高台之上，苏晴那一直维持着平静清冷的面容，终于彻底变了颜色，瞳孔骤缩。苏玉更是猛地站起，眼中精光暴射，死死盯住林杰指尖那已然消散的暗红细线残留的波动，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警惕。
林杰缓缓收回手指，目光平静地看向脸色发白的苏晴，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演武场上空：
“现在，够格了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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