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味像一把钝刀卡在喉头，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渣。那些盘踞在头顶的管道比我之前在Level 37见到的更粗壮、更愤怒，它们扭曲交缠的形态让我想起腐烂鲸鱼暴露在外的血管。蒸汽从接缝处嘶嘶喷溅，在皮肤上烫出一串细小的水泡，而真正的威胁藏在脚下——纵横交错的铁轨时而滚烫如烙铁，时而冰冷如停尸房的金属台，我的靴底已经裂开两道口子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跳舞。起初我以为那些撞击声是管道热胀冷缩的呻吟，直到某截生锈的通风管突然爆开。铁皮碎片擦着耳廓飞过时，我看见一团裹着油污的织物从管腔里涌出——不，是某种生物，它用螺栓充当关节，用电缆编织肌腱，空荡荡的锅炉腔体在胸腔位置轰鸣。它爬行的姿势像被压路机碾过的蜈蚣，金属足肢敲击铁轨迸溅的火星里，我嗅到了杏仁味的恐惧。第七次跨过同一条断裂的铁轨时，我发现了隧道的秘密。那些用粉笔画在墙面的箭头起初像是流浪者的标记，可当蒸汽拂过墙面，箭头竟如活物般扭动着重组方向。最明亮的那个箭头指向一扇半埋在地下的检修门，门板上的黄铜阀门挂满冰霜，与周围蒸腾的热气形成诡谲的对比。转动阀门的瞬间，所有管道同时发出尖啸，仿佛整座工业巨兽的内脏正在剧烈痉挛。门后是垂直向下的铁梯，每一级台阶都在掌心留下漆黑的油渍。当双脚终于触到地面时，某种粘稠的液体漫过了脚踝。手电筒光束扫过之处，我看见数不清的火车轮轴浸泡在猩红色液体里，像被拔去牙齿的钢铁鲨鱼搁浅在血池中。更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，而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，直到淹没腰际时，我才看清那些漂浮的“油脂”里裹着人类的指甲与发团。逃亡始于一声汽笛。月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左侧，老式内燃机车头亮着独眼车灯碾碎铁轨上的骸骨。我跃上最后一节车厢时，车尾的玻璃窗突然炸裂，那只锅炉腔体怪物正用输油管缠住车轴攀爬。它的螺栓手指插进车厢缝隙的瞬间，我抄起生锈的扳手砸向连接处的紧急制动阀——金属摩擦的尖啸声中，整列火车像被抽去脊骨的蛇一样瘫软下来，而怪物在惯性作用下飞进了轨道旁沸腾的沥青池。最终让我找到出口的，是某节车厢地板上凝结的霜花。它们违反物理规律地向上生长，在灼热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雾凇拱门。穿过拱门的刹那，柴油味被松脂清香取代，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融化成山雀的啁啾。阳光从真正的、有温度的太阳倾泻而下，我的影子落在长满蒲公英的水泥月台上，远处褪色的站牌写着“松露站”。没有蒸汽，没有管道，只有生锈的自动售货机在风中轻轻摇晃，货架上的葡萄味汽水瓶商标显示着1998年的生产日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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