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内有户十万,商贾云集,武馆林立,是方圆千里最繁华的所在。
州城西北角,有一片低矮破败的街区,巷道狭窄,屋舍老旧,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、廉价脂粉和血腥兽皮混杂的气味。
这里便是兴州的黑市——
官府不管,正道不问,三教九流汇聚之地。
黑市深处,有间新开张不久的铺子,门脸不大,招牌也简陋,只一块褪色的木板上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:段氏杂货。
铺子里专收异兽骨骼、血液、皮毛、獠牙……
但凡异兽身上能卖钱的东西,来者不拒。
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,面容普通,眉眼温和,穿着半旧青布长衫,说话总是慢条斯理,从不见他与客人争执。
他自称姓段,单名一个浪字。
黑市上的人都叫他“段掌柜”。
段掌柜做生意有个规矩:不问来历,不讲价,货到付款,银货两讫。
这规矩在黑市简直闻所未闻。
那些从异兽身上扒下来的东西,十件里有八件来路不正。
不是偷猎的,就是从尸体上扒的,甚至有些是从玄阴谷弟子手里流出来的。
换做别的铺子,要么压价压到骨头里,要么盘问来历盘问到祖宗八代。
段掌柜不。
他只看货,给价公道,收完就完。
于是不到一个月,“段掌柜”的名号就在黑市传开了。
那些靠猎杀异兽为生的散修、从玄阴谷偷带材料出来的外门弟子、甚至偶尔有裴家、萧家的旁支子弟,拿着祖宗留下的老物件来换钱,都往段氏杂货跑。
……
这一日,午后。
铺子里没什么客人,陈牧——此刻是段掌柜——正坐在柜台后,拿着一块新收的狼头骨细细端详。
这头骨骨质紧密,牙尖锐利,是头先天初期的铁背苍狼,可惜只收了头骨,若是整具尸身,价值能翻三倍。
铺门被推开,一道瘦削的身影闪了进来。
陈牧抬头,脸上浮起惯常的、温和的笑意。
“程老弟来了。”
来人姓程名健,二十七八岁年纪,面容清瘦,眼窝微陷,身上那件灰布袍子洗得发白,袖口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。
他是这铺子的常客,每隔三五日就来一趟,有时带几根兽骨,有时带几张兽皮,有时只是一小瓶异兽精血。
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货色,成色也参差不齐,但胜在量多。
程健将手中提着的笼子放在柜台上。
笼子里是一只毛色灰白的兔子,体型比寻常野兔大了一圈,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暗红。
“雪岩兔?”
陈牧看了一眼,有些意外,“这玩意儿可不常见。程老弟哪里弄来的?”
程健嘿嘿一笑,没有正面回答,“段掌柜看值多少?”
陈牧也不追问。
打开笼子,拎起那兔子颠了颠,又翻开皮毛看了看牙口。
“成色不错,皮毛完整,骨血都没损伤。三千两。”
“三千?”
程健眼睛一亮,“段掌柜,这可是雪岩兔!它的皮毛能避水,血能入药,骨粉能制灵符……三千是不是低了点?”
陈牧笑着摇头,“老弟,雪岩兔确实稀罕,但只限于活的。你这只已经死了,血是放过的,骨是完整的,但避水效果只剩五成,药用价值也打了折扣。三千,公道价。”
程健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,“成,三千就三千。”
陈牧从柜台下取出一叠银票,数出三张递过去。
程健接过,仔细看了看票面,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。
交易完成。
但程健没有走。
他站在柜台前,神色有些复杂,嘴唇动了动,又闭上。
如此反复几次,终究没有说出话来。
陈牧也不催,只是自顾自地将那雪岩兔从笼子里取出,放到柜台后的架子上,开始慢条斯理的剥皮。
“那个……段掌柜。”
程健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“我……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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