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后院,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后,元渡才四下里看看,忍不住开口道:“司直,你说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“没什么特别的,”薛清河脚步不停,淡淡道:“一个奴仆,和一个奴仆的奴仆罢了。”
元渡愣了愣,挠着脑袋,琢磨了半天才琢磨出点味儿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,小绿一直在隐秘地奴役碧波。”
薛清河点了点头。
元渡闻言叹了口气,十分惋惜地摇头道:“那个小绿确实刻薄,可要是碧波自己能硬气起来,未必是她能拿捏的软柿子。”
“难啊,”薛清河看了他一眼,将脚步放缓了一些:“有时候做一个懦夫,要比勇敢起来简单得多了。”
元渡听了,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,不说这些没用了,还是多想想案子吧。”薛清河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停下来,转身看着元渡道:“方才碧波说,让我们想一想今天见到的夫人是什么样子的。你觉得,柳东林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“嗯……”元渡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,认真回忆道:“虽然我只见了她一面,但我觉得她好像很擅长管家,是个很干练的人,而且说话和善又有条理,是个……”
他话说了一半,忽然一拍大腿,道:“哎!对啊!这样的柳东林,和那些下人说的、街坊里传的一点都不一样。先前他们都说她是个疯子,动不动就尖叫摔东西,可咱们见到的这个,明明很正常啊!”
薛清河点了点头,道:“对,我昨日在上官舍人的宴会上见到的柳东林,也是开朗大方的,至少是快乐的,绝对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个疯婆子。”
他说着顿了一顿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:“昨日我见她时,她是一个人单独外出的。今日我们见她时,她又死了丈夫。那是不是表明,她丈夫就是导致她发疯的源泉?”
元渡倒抽了一口凉气:“所以,柳东林这些年,其实一直在被她的丈夫隐秘地虐待吗?”
薛清河点点头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的老天啊……”元渡搓了搓胳膊,感觉自己后背都有些发凉,过了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道:“那这样一来,她的作案嫌疑就更大了。如果是我的话,天天被人这样隐秘地折磨,而且周围的人都认定他是个好人的话,不用猫妖动手,我肯定在半夜就要把他砍死!”
然而薛清河听了这话,却摇了摇头:“案情未明,现在还不能说这种话,走吧,我们去找柳东林聊一聊。”
片刻之后,两人来到了柳东林的屋子。这是一件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厢房,窗明几净的,案几上还摆着一瓶新折的梅花,散发着幽幽清香。侍女端上来了两盏茶,分别放在元渡与薛清河面前,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。
薛清河没有急着开口,反而借着喝茶的功夫,不着痕迹地打量起了屋里的陈设。
靠墙的多宝阁上摆着几件装饰用的瓷器,有青瓷的瓶,有白瓷的碗。乍一看十分精致,可细细看去,却发现这些东西没有一件是成对的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桌子,那桌子漆面斑驳,边缘有几处明显的磨损,甚至能看到几道深深的划痕,像是被狠狠砍过几刀。
小绿和张妈的话是对的,这里确实生活着一个疯子。
薛清河放下茶盏,抬头看向对面那个风轻云淡的女子,斟酌着开口道:“柳娘子,请您节哀。我听闻你与丈夫一向琴瑟和鸣,他去了,你一定很难过吧。”
然而柳东林并没有答话,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薛清河,一直把薛清河看得后背发毛,才忽而笑了。
“行了,”她摆了摆手:“你别跟我来这一套。没有人跟你说过吗?你薛清河看上去就是个直肠子,心里想什么,脸上就会表现出什么。”
薛清河心中咯噔一下,他摸了摸脸,心说真的有那么明显吗?
那边柳东林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:“薛司直,我说句难听的,像你这样的人,就不适合去探案,甚至不适合做个官员。你太容易被看清了,这样在官场上,是会吃大亏的。”
只听噗地一声,元渡似乎被呛到了,将口中茶水尽数喷了出来,捂着嘴不住声地咳嗽。
薛清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又将头转过来,倒也不恼,反而点头淡淡道:“我知道。可柳娘你看上去很擅长做官,你很厉害,能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,瞒得密不透风。”
“瞒?”柳东林轻轻哼了一声,“我从来没想过去瞒什么。我跟每个人都说过,魏淳他就是个混蛋,是个纯粹的疯子。可是没有人相信我,甚至还将疯子这个名号扣在了我的头上。薛清河,我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,相信你在我宅子里问过那么多下人,已经听过不少关于我的传闻了吧?”
薛清河不说话,点了点头。
“啊,我知道,我都知道,”柳东林笑着,用指尖摩挲着杯口,语气很是平淡:“我不傻,那些话我听得一清二楚。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婆子,是个不知道感恩的女人,说魏淳对我那么好,我还三天两头的摔东西,实在是难以言喻。”
“薛清河啊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所以尽管来问吧。”她说着,抬眼看向薛清河,“来问吧,快问我,柳东林,是不是你杀了魏淳?”
薛清河也看着她,两人久久对视着,片刻后是薛清河败下阵来,率先移开了目光:“我确实怀疑过你,柳娘,你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。可曾经有人告诉过我,看人是不能只看一面的,所以我问了你府上一个小丫鬟,她告诉了我一些事情,再结合你方才的话来说,我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。所以柳娘,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。”
薛清河说着,十指交叉放在胸前,目光灼灼道。
“第一,魏淳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?”
“第二,到底是不是你杀了魏淳?”
“第三,你的那只花猫,是从哪里聘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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