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波被她拽了个踉跄,不情不愿地往外走。刚走到门口,薛清河忽然从桌子下踹了元渡一脚,朝他使了个眼色。
元渡会意,指尖轻轻一弹,一片树叶从他袖间如飞刀般射出,悄无声息地划过碧波的腰间。
她腰间有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做成的挂坠,随着树叶飞去,那串珠子应声而断,噼里啪啦地撒了一地。
“哎呦!”碧波惊呼一声,连忙蹲下身去捡。可那些珠子实在是太多了,崩得到处都是,一时间根本无法捡完。
小绿回头看了一眼,十分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:“怎么搞的?你真是笨死了,你自己捡吧,我去厨房找点吃的。”
说完,她哼了一声,抱着手臂离开了。
碧波蹲在地上慌忙地捡那些珠子,她似乎很恐惧与两个男人待在同一个空间中,急切地想将珠子一口气全部捡起。可无奈手指抖得厉害,捡起这个又掉了那个,急得眼眶都红起来了。
忽然间,一双大手闯入了眼帘,很灵巧地捡起了几个珠子,递到了她的手心里。
碧波愣了一下,抬起头,发现薛清河正蹲在她的面前,目光温和地看着她,轻声道: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碧波浑身一颤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拼命摇头道:“没……没有……”
薛清河没有动,只是看着她,声音放得更轻了。
“你听我的说,”他用手指了指门外,道:“现在的情况对你们夫人很不利。小绿的证词你刚才也听见了,几乎能直接让你们夫人定罪。”
碧波一听这话,抖得更厉害了,甚至连手中的珠子都拿不住,哗啦啦又撒到了地上。
“柳娘子是宫里的女官,是有品级的贵夫人。像她这样的人如果进了大牢,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?”
碧波咬着嘴唇,摇了摇头。
“她会死,”薛清河声音很轻柔,但话说的一点都不留情面:“牢房里又脏又臭,到处都是虱子臭虫,吃的饭也是馊的烂的,对了,还有老鼠。”
“老……老鼠?”碧波瞪大眼睛,一副吓坏了的模样。
“是啊,老鼠。监牢中的老鼠要比外面的更加有攻击性,它们尝过了人肉的味道,所以会主动攻击人类。它们也很聪明,会趁着你睡觉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袭击你,等你醒来之后,会发现你丢了一只耳朵,或者连鼻子都少了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别说了……”
“不过这些还算不上什么,老鼠还会传播疫病。”薛清河连恐带吓地道:“总而言之,你们夫人到了那种地方,是一定活不成的。你也不想看着你们夫人死掉,对不对?”
这些话像是一根根针一般扎进了碧波的心里,她浑身颤抖着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,像那些珠子一样啪嗒啪嗒落到地上。
薛清河看着她吓坏的模样,心里登时便有了底。
这姑娘知道些秘密。方才小绿说话的时候,他就一直在观察这个沉默的姑娘。她虽然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,可每次小绿骂夫人的时候,她都会劝阻两句,要不就是在一旁不安地绞着手指。
因此薛清河断定,她与小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视角,碧波对夫人没有敌意,甚至会有些在乎柳东林。她显然是知道一些小绿不说也不在乎的东西,可是她看字太小了,又常年被小绿压制着,根本不敢开口。
薛清河能做的,就是先把小绿支开,然后攻破碧波的心房,把她嘴里的消息掏出来。
虽然办法卑鄙了些,但好歹是惯用的。
见碧波开始哭泣,他从怀中掏出帕子递过去,用一种温和的,蛊惑人心的声音道:“你是个好姑娘,我能看出来。所以将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吧,趁着小绿不在,趁着一切还来得及。不然等柳东林真的惨死在牢房中,你会被后悔折磨一辈子的。”
碧波咬着嘴唇,四下里看了看,小声道:“好,但你要发誓,不要告诉别人,是我说出去的。”
薛清河当即举起了右手,竖起三根手指,道:“我发誓,若是我泄密,定前途尽毁,剥官削爵,变做流浪汉浪迹一生!”
见他发了这样狠的誓言,碧波终于放下心来。她往前凑了凑,用细小的声音道:“其实夫人在这里过的很不幸福,主要原因,还是因为主人。”
不幸福?薛清河与元渡交换了一个眼色,显然,这消息与之前他们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样。
“真的吗?”薛清河故意皱起眉头,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模样:“可是我们听说,明明魏淳对柳东林很好,街坊邻居都说他是个好人,从不得罪人不说,对妻子也很体贴。”
“不,不是这样的,有些人就是很会装样子,”碧波摇摇头,笃定道:“魏淳他……他才是那个疯子。”
元渡愣了愣,忍不住问道:“什么意思?他到底疯在什么地方了?我们先前走访过,大家都说魏淳对人和善,从不发脾气的。”
“有时候……虐待能显现在肉体上,可有一种虐待,是别人都看不出来的……”
元渡在旁听得一头雾水,正要细问,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阵急迫的脚步声,且越来越近。
碧波脸色一变,声音压得更低了,语速飞快道:“她知道了,她回来了……我只能告诉你们那么多了。他们都说夫人疯了,可是您想一想,今早见到的夫人,是什么样子的?”
片刻后,门砰地一声被推开。
小绿叉着腰站在门口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看见薛清河和元渡还在先前的位置上看笔记,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她走上前,在碧波面前蹲下,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。
“方才是我太刻薄了些,我来帮你把珠子捡起来。咱们捡完去找张婶要点针线,把珠子再穿起来吧。”
碧波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说了声嗯。
小绿心不在焉地捡了两颗,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转过头看向薛清河,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没好气的模样:“你们不是问完了吗?还在这儿干嘛?两个大男人在女人的房间里待那么长时间,也不害臊。”
薛清河也不恼,只是站起身理理衣服,朝元渡使了个眼色,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那间逼仄的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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