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几个人都笑了。
不用猜,又是老许。
王婶端着木盆从灶屋出来,一听名字就乐了:“他这张嘴,比村口的大喇叭还快。”
门口两人站着没动,脸上却都是期待。
宋梨花看了他们一会儿。
她没想到,昨晚刚签完供货,今天一早就有人自己找上门了。
昨天还在想人手不够。
今天人已经站到门口。
像这院门一旦打开,后头的事便一件推着一件往前走,根本不给人喘息的工夫。
赵国顺擦着手从后院过来,看见门口的人,也认出来了。
“你俩怎么来了?”
周二贵冲他笑笑:“跟你抢饭碗来了。”
“那你来晚了。”赵国顺也笑,“我昨天就进门了。”
院子里顿时又是一阵笑。
气氛松了些,宋梨花却没急着点头。
她站在门口,望着土路尽头。
天已经亮了一些,雾正慢慢散。
远处河边隐约能看见人影,有人推车,有人挑担,正往这边走。
又是来卖鱼的。
她收回目光,看向门口两人:“今天先不定。”
两人神色都紧了紧。
“不过……要是真想来,先帮一天。”
两人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工钱按天算,先跟着干。收鱼、装车、压冰,谁能留下,看手上活。”
孙大林立刻点头:“行。”
周二贵也忙不迭应声:“行,都行。”
老马把门彻底拉开:“那还站着干啥,先进来吧。”
两人一脚迈进院子。
鞋底踩进湿泥里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宋家院子,一夜之间又多了两个人。
天边彻底亮了。
晨光穿过院墙落下来,把地上的车辙照得明明白白。
新车停在院中央,鱼筐靠墙码着,井边摆着木桶,屋檐下挂着湿麻布。
人来人往。
说话声、脚步声、木桶落地声,一点点把清晨填满。
宋梨花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几个月前,这院子冷冷清清。
除了风吹门响,听不见别的动静。
如今不过一夜,门口停着的已经不只是卖鱼的桶,还有来找活的人。
像村里的人都知道,宋家的日子,是真的起来了。
天刚亮透,院子里便忙开了。
卖鱼的人一拨接着一拨进门,木桶沿着墙根排出去半圈,桶里鱼尾甩水,拍得木板啪啪作响。
井边打水声不断,湿麻布一块块浸透又拧干,压在鱼筐上,风一吹,边角轻轻翻动。
昨晚留下的车辙还泛着潮,今早又被新脚印踩满,深一块浅一块,几乎找不到能绕开的地方。
孙大林和周二贵第一天进院子,起初还有些拘束,可没过多久就顾不上了。
活实在太多。
赵国顺带着他们验鱼、过秤、搬筐,一样样过手。
鱼上秤的时候,他站在边上盯着秤杆,眼神稳得很,偶尔伸手拨一拨桶里的湿草,看看底下有没有压死鱼。
碰上斤数虚高的,也不高声嚷,只把秤砣往前挪一点,淡淡说一句:“再过一遍吧。”对方脸一红,也就自己把桶提回去了。
孙大林干的是力气活。
扛鱼筐上肩,脚踩湿泥走得飞快,一趟接一趟,肩膀上的褂子没多久就湿透了。
周二贵跟着许旺守在冰槽边压鱼,一层冰一层鱼,再盖麻布,动作做熟了,比昨天顺手许多。
王婶站在门口边收钱边看,忍不住对李秀芝笑道:“你瞧瞧,这院子现在像不像个小作坊。”
李秀芝低头拨算盘珠子,嘴角也压不住笑,“像。”
“再过阵子,怕是比作坊还忙。”
“先忙过今天再说。”
今天确实不一样,县副食站头一趟,没人敢松劲。
老马一早便守在车边,把绳扣紧了又紧,车板擦了两遍,连木轮都摸过一圈。
他不是怕车坏,是怕今天出一点岔子。
新车停在院中央,车板上已经铺好厚麻布,鱼筐平码上去,筐底还垫了碎冰。
每一筐之间都留了缝,透气,也好压水。
鱼尾偶尔从缝里探出来拍一下,木板上便多一道湿痕。
宋梨花从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账本,站在车边逐一核对。
一百五十斤,只多不少。
这是头一趟,宁可多几斤,也不能短。
她低头核账的时候,门口已经围了人。
有卖完鱼没走的,也有专门过来看热闹的。
几个孩子趴在门边往里瞅,鞋底蹭着门槛,一脸新鲜。
后头站着村里几个老人,背着手,不说话,就盯着那辆新车看。
老许也来了。
今天没背手,手里拎着烟袋锅,站在门口看了半天,最后咂了咂嘴:“这车今天一出村,怕是全镇都知道了。”
王婶回他:“昨天不是已经全村都知道了吗?”
“村里知道算啥。”
老许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。
“今天去县里,才算真知道。”
这话说完,旁边几个人都跟着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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