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拉紧绳子!”齐学斌在水里艰难地探出头,吐出一口泥水,用尽全身力气大吼。
他死死地将那个巨大的沙包压在缺口的最深处,利用自己的体重和沙包的重量,硬扛着水流的冲击。
岸上的李刚眼眶红了。他跟了齐学斌这么多年,知道这位主儿骨子里是个疯子,但没想到他能疯到这种地步。一个前途无量的副厅级大员,竟然像个敢死队员一样跳进泥水里当人肉沙袋。
“刑警支队的爷们!还等什么!”李刚嘶哑着嗓子怒吼,麻绳往腰上一缠,扛起沙包也跳了下去。
“扑通!”“扑通!”
十几个刑警,没有一个人退缩,全跟着跳了下去。
三十几个民兵被这一幕彻底震撼了。在他们的认知里,当官的都是在后面指手画脚的,什么时候见过一把手亲自跳江堵缺口的?
“干他娘的!齐书记都不怕死,我们怕个鸟!”民兵队长抹了一把眼泪,狂吼一声,带着民兵们扛起沙包冲了上去。
不仅是他们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长鹏厂区。老李带着两百多名刚刚换班休息下来的工人,红着眼珠子冲上了侧翼大堤。老吴也带着管委会的一帮干部赶到了。
当他们看到齐学斌半截身子泡在湍急的泥水里,双手死死抠住沙袋,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顶着洪水的冲击时,所有人的眼泪都下来了。
“齐书记!我们来了!”
老吴拦都拦不住。那些平时穿着白衬衫坐在办公室里的科长、处长,那些在生产线上一丝不苟的产业工人,此刻全疯了。
没有人在乎泥水有多脏,没有人在乎水流有多急。两百多号人,肩并肩,手拉手,跳进江水里,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。沙袋像流水一样从岸上递下来,被这道人墙死死地压在缺口上。
齐学斌在水里泡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水温极低,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,双腿因为长时间在水流中发力而开始控制不住地痉挛。但他没有退缩半步。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,死死地钉在缺口最核心、受力最大的位置。
每一次有巨大的浪头打过来,他都会发出野兽般的怒吼,用肩膀死死顶住那排沙袋。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,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人。
“顶住!为了清河!”齐学斌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变了调。
“为了清河!”两百多号人齐声怒吼,声音穿透了暴雨和雷鸣。
这场殊死搏斗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。
直到天色微明,雨势终于开始减弱。那个宽达四米的缺口,被硬生生地用三万个沙袋和两百多条血肉之躯彻底堵死了。
当最后一块防浪布被死死钉在沙袋墙上时,大堤上爆发出了一阵虚弱但疯狂的欢呼声。
齐学斌被李刚和老张从水里拖了上来。
他浑身的力气已经被彻底抽干,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泥泞的堤面上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。白衬衫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变成了破布条贴在身上,手臂上、肩膀上全是被铁丝和沙袋磨出的血痕。
但他笑了。他看着那道坚固的沙袋墙,看着下方安然无恙的厂区,笑得像个赢了全世界的赌徒。
武警连长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,他看着躺在泥地里的齐学斌,眼神里没有了上下级的恭敬,只有那种战士对战士、男人对男人最纯粹的敬佩。
他从防水袋里掏出一包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烟,抽出一根还算干燥的,递到齐学斌嘴边,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。
齐学斌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齐书记。”连长蹲在他身边,声音低沉而诚恳,“我当兵十二年,参加过四次抗洪抢险,见过不少大领导。您是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真敢往泥水里跳的副厅级。”
连长站起身,退后半步,立正。
“向齐书记致敬!”
唰!大堤上的十几个武警战士,还有周围的民警和工人们,齐刷刷地向泥地里的齐学斌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。
齐学斌夹着烟,看着这群同样满身泥水的汉子,用沾满泥浆的手在太阳穴边轻轻回了一个礼。
他知道,经过这一夜的搏杀,他不仅保住了长鹏的厂区,更是在清河这片土地上,彻底铸就了自己不可战胜的金身。从此以后,在清河,他齐学斌指哪,这群人就会打哪。没有任何外部的力量能够再将他们拆散。
大堤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泥地里,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更多的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。五个小时的殊死搏斗,把每个人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了。
老李从堤坡上踉跄着走过来,这个在长鹏车间里管着两千号工人的铁汉子,此刻脸上全是泥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痕迹。他走到齐学斌身边,重重地在泥地上跪了下去。
"齐书记,老李代厂里两千多号弟兄谢谢你。"老李的声音哽咽得厉害,"那些设备是我们大半年的心血,要是今晚没保住,我们……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周总交代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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